■ 本报记者 赵璐洁

　　开化县完整保存着一片全球稀有的中亚热带低海拔原生常绿阔叶林生态系统——钱江源-百山祖国家公园候选区钱江源园区（以下简称“钱江源”）。毗邻的江西省婺源县管理的近千亩山林，如同拼图般穿插嵌入钱江源，形成“插花”山林。行政区域有边界，生态系统无边界。为了实现钱江源的整体性保护，开化县与婺源县达成共识，设立跨省联合保护站。

　　近年来，浙赣跨省生态联合保护机制不断升级。保护站从浙赣两地共招聘6名生态巡护员，联合管理的范围从近千亩“插花”山林扩大到两省边界2.26万亩山林；工作职责也进一步完善，从最初单一的森林火险排查拓展到制止破坏生态行为、监测野生动植物、救助与应急等。曾经“各管一摊、边界难管”的困局也由此破解。

　　眼下正是野生动物迁徙的高峰期，也是森林防火的关键期，跨省联合保护站已启动秋季巡查巡护。近日，我跟随生态巡护员体验了一番。

　　黄麂出没留下脚印

　　一条溪流，天然分隔开浙赣两省，溪畔东侧是开化县长虹乡河滩自然村，对岸是婺源县江湾镇河滩自然村，两个同名的自然村比邻而居。跨省联合保护站就坐落在长虹乡河滩自然村。

　　早上8时许，我走进保护站时，当日值班的开化县生态巡护员方应兴、邱子伟和婺源县生态巡护员江清明已经在等候。

　　他们身着迷彩巡护服、劳保鞋，背着柴刀、挎着水壶、挂着对讲机。“每个月至少巡查巡护20天，工作内容会根据野生动植物的分布和活动规律来安排，原则是重点区域重点盯、关键时段加密查。”方应兴说。

　　“出发！”还没聊上两句，生态巡护员让我跟着他们先上山，当日我们要对浙赣两省交界地区重点区域开展巡查巡护，完成红外相机监测数据回收、非法猎捕工具清缴、森林火险及疫木排查等任务。

　　越往山上走，空气越清新，但道路也愈发崎岖。走在前头的方应兴用随身携带的柴刀开路，邱子伟、江清明和我紧随其后。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一条分岔路口。方应兴向右边指了指说：“那是‘插花’山林方向，交界地区生态系统连续，是野生动植物活动的廊道，也是违法捕猎的高发地带。”

　　江清明补充介绍，以前以行政区划为界，双方各管一摊，缺少对交界地区的巡查巡护，如今已经变了样。

　　走着走着，方应兴突然停下。“看，这是黄麂的脚印。”我上前仔细观察，有几处像是锥子插入土的痕迹。“黄麂蹄子较小、较尖，就像锥子。”方应兴翻了翻土壤说，“脚印的土壤颜色较深，和周边的新土颜色接近，应该就是近两天，它在附近活动过。”

　　“附近的红外相机或许已经拍到了黄麂。”方应兴说。他们以一平方公里为一个网格，每个网格布设一台红外相机。长期实时监测，每半年回收一次监测数据。

　　在山腰的一个拐角处，我们找到先前布设的红外相机。仔细检查相机是否完好、电量是否充足后，方应兴按下影像回放键。最近的画面里，只见一只黄麂在回头张望。再回放，又出现了一只中央尾羽纯白色、外侧尾羽有黑色波纹的鸟儿，正在悠闲地漫步。

　　“这是白鹇，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喜欢在森林茂密、食物充足、空气质量好的生态环境里繁衍生息。”方应兴说，除了黄麂、白鹇，布设在更高海拔山林的红外相机还拍到过黑熊。

　　“我们会把回收的监测数据提供给钱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做分析，用于评估生态保护成效、制定保护措施。”邱子伟说。红外相机累计拍摄到鸟类、爬行类及昆虫类等600余种野生动物，钱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分析，近5年物种越来越多，这得益于钱江源生态环境的持续改善和保护力度不断加强。

　　空地协同排查火险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种类繁多的原生植被，生态巡护员对此辨别得十分清楚：“这是木荷，这是甜槠……”

　　这些植被进入秋季后，落叶变多，加上天气日趋干燥，因此火险排查极其重要。

　　“不能光埋头赶路，要注意用眼睛看、鼻子闻、耳朵听。”邱子伟一边说着，一边放慢脚步，弯腰捡起草丛里的一个装着水的玻璃瓶。他提醒我要特别注意这类玻璃瓶，它们类似于凸透镜，可能会让太阳光聚到一点，使局部温度过高引起火灾。

　　听完他的话，我感觉到神经一紧，马上瞪大眼睛仔细检查草丛，不一会儿，眼睛就发酸发胀。

　　“这么大片区域，能查得过来吗？”我好奇地问。“在森林防火关键期，钱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会使用无人机进行空中巡查，利用大范围扫描、实时监测等功能，识别违规野外用火、秸秆焚烧等隐患。”邱子伟说，对于无人机难以覆盖的盲区，我们徒步进行地面巡查。“火眼金睛”是靠日积月累练就的。巡查时间长了，就容易发现问题。

　　正说着，对讲机响了。“老邱，地面巡查情况怎么样？”长虹执法所工作人员问。“目前一切正常。遇到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上报。”

　　平日里，跨省联合保护站还会协同浙赣两地镇村应急救援力量，组织消防演练，检验应急响应、装备运用和联动作战能力。

　　除了防火，还要防虫。“看那边！”江清明突然提高嗓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株泛红的树木格外扎眼。

　　“那是被松材线虫病感染过的松树。”江清明立刻打开手机上的智能管护App，拍摄疫木照片，记录时间、地点，通过平台反映情况。没过多久，有关部门反馈：正在组织防治小组现场核查、检测鉴定。目前这棵疫木已经被砍伐，吊运下山进行粉碎处理。

　　我们边走边排查，发现森林火险隐患点1处、松材线虫病疫木2棵，没有发现捕兽夹。“近3年来，我们累计排查森林火险隐患点10余处，及时发现松材线虫病疫木60余棵。”江清明介绍。

　　在哨卡点巡逻防控

　　中午11时左右，我们已巡完5公里山路，但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下山短暂休整后，又要开始下午的工作——在浙赣省际联合哨卡点协同驻点民警巡逻防控。

　　2023年，钱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在浙赣省际界碑处设置了哨卡点，联合浙赣两地辖区派出所驻点民警、生态巡护员、村网格员进行常态化巡逻防控，严厉打击非法狩猎、贩运、买卖等破坏野生动物资源以及非法盗砂、盗伐林木的违法犯罪活动。

　　“我们会配合民警对过路车辆、进山群众逐一登记。排查车辆有没有运输野生动物制品，查看群众有没有带火种进山。”江清明说。

　　正说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江西方向驶来，民警抬手示意靠边停。民警对车主、车辆及运输的货物等相关信息进行核查，我们一一登记，未发现任何异常，民警将车辆放行。

　　车子刚走不久，一位开化村民打算进山。民警拦下村民询问其是否携带打火机、火柴等火种，该村民掏出了裤兜里的打火机。

　　“现在是森林火险高发期，您带的打火机我们先帮您保管，下山再来取。”我们一边登记一边叮嘱。

　　在哨卡点值守4小时，我们排查车辆50余辆次，未发现违法运输野生动物的行为；排查进山群众6位，其中1位村民携带了打火机。

　　江清明告诉我，自省际联合哨卡点设立以来，浙赣两地共协同处理违法捕猎等案件10余起。令他欣慰的是，近两年来，此类案件“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