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凯艺

　　夏末秋初，宁波舟山港梅山港区码头，万吨货轮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港区堆场上集装箱层层叠叠，上百辆集装箱卡车在码头与堆场之间来回穿梭，忙碌而有序。

　　梅山港区是国内目前智能化程度最高的港区之一。日前，一批L4级无人驾驶集卡陆续投用，港区目前已有130辆无人驾驶集卡。它们就像聪明的“绿巨人”，不仅能与普通集卡混行，还突破了恶劣天气影响和夜间作业限制。

　　无人驾驶集卡有啥不一样？近日，我跟随集卡司机先后坐进纯电动的集卡、无人驾驶集卡，跟着司机去拉集装箱，还走进了远程操控智能集卡的智控楼，亲身体验了一把科技给一线司机带来的便利。

　　纯电集卡，驾驶室不再是蒸笼

　　午后两点，阳光直射在港区的沥青路面上，正是一天中的最热时分。在距离码头泊位一公里开外的智控楼前，我见到了集卡司机豆国栋，他正擦拭着一辆蓝色的纯电集卡。“长时间坐在车头直面太阳，全程又毫无遮挡，不会热吗？”我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上车吧，肯定比你站在这里要舒服。”豆师傅笑着拉开车门。我一脚踏进驾驶室，一股清凉的空调风扑面而来。为消除驾驶盲区，驾驶室四面都是玻璃，有种直面烈日的感觉，但强劲的冷风一下就赶走了热气。

　　“以前我们开的是柴油车，就算过了三伏天，也像坐在蒸笼里。”豆师傅回忆起5年前刚进码头时，发动机就在座椅底下，热源大、噪声响，空调温度调再低也难免感觉闷热。“几次迭代更换，现在码头都是纯电集卡，没有发动机的轰鸣，也闻不到柴油车的尾气味。你看，车内温度稳定在22℃左右。”豆师傅指向仪表盘。

　　车子平稳驶入集装箱堆场，“钻”进箱缝，不到10分钟，我们到达指定位置，车辆精准停进龙门吊下方作业区。我扭头一看，吊具正抓着一只集装箱缓缓落下，伴随着箱子落在平板上，车身微微一沉。

　　“驮”上箱子，我们再次发车，驶向码头泊位。沿途，车辆开过减速带时略有颠簸。豆师傅告诉我，这些减速带是为了防止车辆偏离，也起到防司机疲劳作用。

　　“一路上你有没有留意到，迎面开来的集卡不少是女司机在开？”豆师傅这么一说，我发现还真是，她们大多戴着防晒面罩，穿着冰袖，像极了我自己日常开车通勤的样子。豆师傅表示，女司机多了，说明港口作业环境越来越好。

　　我们抵达指定泊位，等待吊装上船的过程大约三五分钟。期间，我注意到豆师傅偶尔会点击一下终端面板。“这套突发情况报备系统非常人性化。”他解释道，如果中途司机身体疲劳或突发不适，或者要上厕所、打水等，都可以通过点击具体选项告知后台，管理人员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司机的身体情况，生产系统也会自动调整作业指令，不必担心耽误进度。

　　望着桥吊将重箱吊起，再平移至货轮上，我的第一趟体验圆满结束，一看时间仅过去15分钟。让我倍感意外的是，这个四面玻璃的“移动工位”，不仅操作灵活高效，而且乘坐体感舒适。

　　无人驾驶，更像移动智能座舱

　　回到最初的发车点，我告别豆师傅，换乘另一辆正在进行调试作业的无人驾驶集卡。“这辆车刚经过一轮系统升级，这两三天我会一直‘跟着’它。”司机胡凯杰告诉我，等过了磨合期，车辆就可以完全自动驾驶，他就“退居二线”了。

　　我坐上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仔细打量，内部空间比纯电集卡宽敞许多，甚至还有后排，乘坐舒适感更强，噪声几乎全无；车子沿着规划路线行驶，车速维持在30码以下……这种“无人驾驶”的第一视角，远比视频里看到的还震撼。

　　看到胡凯杰完全脱手，我略感紧张。“放心，很稳很安全。”胡凯杰看出了我的紧张，笑着说，“刚开始我也不习惯，脚一直放在刹车上，生怕出状况，不到一周就适应了。”

　　车子行驶在混行道路上，不时与迎面驶来的集卡交汇。一路上胡凯杰向我科普，港区有一套专门的交通规则，无论普通车还是无人车都必须遵守“转弯让直行、右转让左转”的规则，秩序井然。

　　“那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我问。“很简单，踩一下刹车就行。”胡凯杰一边讲解一边演示，车辆从无人驾驶模式丝滑切换至人为干预模式。“如遇更复杂的车况，远程操控就会第一时间介入处理，及时应对车辆故障等自动驾驶系统对接不了的情况。”所谓的“对接不了”，往往指一些极端场景。比如，外面来送货的集卡违规插队导致堵塞，或者系统信号短暂丢失。“不过，随着路测反复积累数据，这样的突发情况会越来越少。”

　　一趟无人驾驶行程结束，我切身感觉到，无人驾驶集卡更像舒适的移动智能座舱。胡凯杰历经了港区车辆的几轮迭代，他感慨道：“车子变得越来越聪明，司机的活越干越轻松了。”

　　当前，梅山港区的智能集卡数量占比大约三成，整体效率和普通集卡相比差不多，但未来它的优势会逐渐凸显。

　　远程操控，“电竞馆”里运筹帷幄

　　跟完第二趟车，我走进了智控楼，远程操控无人集卡的司机们就在此工作。

　　当我推门踏进智能集卡远程驾驶室，眼前仿佛就是一个大型电竞馆。这里没有传统调度室里那种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取而代之的是7台充满科技感的驾驶舱。“这里好比智能集卡的大脑。”技术工程师向我介绍，7台远程驾驶舱可应对130辆智能集卡的日常作业。

　　我凑近一个正在操作的驾驶舱，只见方向盘、挡位、刹车、油门一应俱全，甚至连喇叭和双闪开关都复刻了实车的位置。10年驾龄的老司机刘岩对着显示屏，屏幕上有车辆前视、左右后视镜等画面，还原了实车视角。“就像在玩一个拟真的赛车游戏，直接操控数十吨重的集卡。”

　　“从码头一线到退居幕后，我现在主要就负责集卡‘脱困’。当智能集卡遇到解决不了的复杂情况，就会由我来接管。”刘岩演示了一次接管过程。只见他手握方向盘，再轻轻拨动手柄，轻踩油门，此时屏幕上的无人驾驶集卡缓缓移动，精准绕过障碍物。“延时仅150毫秒，基本是无感操作。”

　　他坦言，刚开始很不习惯。“在车上开是三维视角，从这里看屏幕是二维的，视野有差别。特别是进箱区对位时，方向打多大、角度怎么找，都要自己反复摸索。不过，经过两个月的培训就完全适应了。”

　　“以前在车上，一天开下来大部分时间都要忍受高温；现在在远程驾驶舱，我同时可以监管多辆集卡，而且大部分时间只需待命，劳动强度大幅降低。”刘岩说，以前在码头开车最怕夏天和冬天上班，现在坐进了恒温舱，冬暖夏凉。

　　一旁的技术工程师介绍，除了舒适性的提升，远程操控还极大地提高了驾驶安全性。在极端天气下，比如狂风暴雨，远程操作员无需暴露在危险环境中，也能保障港口的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