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晓鹏

　　9月1日，中国外交部记者会上，有记者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根据美国与委内瑞拉最新达成的石油协议，一家获得美国政府深度参与的公司将接管委内瑞拉多处油田，其中一些油田此前一直由中国企业运营，中方对此怎么看？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的回答很坚决：“中国和委内瑞拉的合作受到国际法和两国法律保护，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国际法、双边法律、合法权益必须保障，这句话需要美国和委内瑞拉当局认真对待。

　　按照国际媒体8月31日披露的信息，美国支持的一家能源公司将获得14份新合同，最终控制委内瑞拉17个石油项目。美国政府将拥有该公司35%的持股权利，可以按成本价优先获得20%的石油产量，对剩余80%拥有优先购买权，同时还拥有董事会否决权，并要求董事会多数成员必须是美国公民。17个油田涉及大约640亿至650亿桶已探明储量，约占委内瑞拉已探明石油储量的五分之一。特朗普要的显然不只是让几家美国石油公司去委内瑞拉投资。他要把委内瑞拉相当一部分石油生产、销售和出口重新拉进美国控制的体系。

　　一场豪门盛宴，却已经影响到了中国企业的利益。国际媒体披露，美国公司获得的新项目里，有多个此前由中国企业运营。这些中国企业运营的项目不是白来的，更不是靠军事力量拿到的，而是在委内瑞拉政府批准之下，按照当地法律和商业合同长期经营形成的。现在美国和委内瑞拉重新谈合作，如果涉及这些既有项目，就必须先把中国企业的合同、投资、设备、股权、收益权和其他合法权益说清楚。

　　一个国家，如果政局变了，对外合同不能跟着一笔勾销，否则，还有什么信誉可言？中国和委内瑞拉两国之间专门做过这方面的制度安排。2024年5月，两国政府签署《关于相互促进和保护投资协定》，明确目的就是为双方投资者提供更加稳定的法律环境和制度保障。委内瑞拉方面同年11月完成批准程序。虽然公开资料显示双方当时仍在推动协定完成生效程序，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保护既有投资，本来就是中委双方已经确认的原则。现在到了检验这些承诺的时候了。

　　这件事也提醒我们，如何保护中国的海外资产，在这个越来越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变得越来越重要。委内瑞拉就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

　　这个时候，仅靠企业自己已经不够。企业当然要保存合同、确认权属、评估损失，必要时通过谈判、仲裁和诉讼维护权益。政府层面的交涉同样重要。一个中国企业面对的如果只是另一家公司，那是商业纠纷；如果背后已经出现外国政府直接持股、参与董事会控制，并通过国家力量重塑当地产业格局，就不能再简单当成普通商业问题处理。

　　中国企业走出去几十年，已经从承包工程、卖商品发展到长期持有海外能源、矿产和产业资产。走得越远，留下来的资产越多，保护能力就越要跟上。这也是外交部那句话最直接的含义：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言下之意还有一句，美委之间的任何交易，都不能牺牲中国的权益，这是必须坚持的底线。

　　（作者系浙大城市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