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周松华 李建

　　通讯员 丁颖 胡婷

　　正值迎峰度夏保供电之时，位于北仑的中国海油宁波“绿能港”格外繁忙。

　　天然气发电是填补电力缺口、保障电网稳定的关键之一。近期，宁波“绿能港”卸货量骤增，日均外输气量超过1300万立方米，约占全省供气总量的20%；利用LNG（液化天然气）冷能发电的装置一天24小时不间断运转。

　　宁波“绿能港”是浙江首个LNG接收站，自2012年投产以来，LNG累计接卸量已突破5000万吨，折合天然气约700亿立方米。这里还装备了国内首套国产化LNG冷能发电装置，装机容量5兆瓦，至今已累计发电超过2400万千瓦时，相当于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1.4万吨。

　　三伏天装卸-162℃的LNG感受如何？LNG冷能发电究竟是怎么做的？近日，来自澳大利亚的“泛欧”号LNG运输船停靠宁波“绿能港”。我们同工作人员一起卸料、巡检LNG储罐和冷能发电装置，体验这份“冰火两重天”的工作。

　　遥控钢铁“巨兽”穿针引线

　　下午2时许，到港后的“泛欧”号系缆完毕。

　　LNG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在生产、储存、运输和使用的全链条中，都必须严格遵循安全规范和管控措施。

　　我们换上阻燃、防静电的长袖专用服装，戴好安全帽，完成海港口岸限定区域人员信息申报手续，跟随宁波“绿能港”运行部现场主操沈杰，走向“泛欧”号旁的码头3层卸料平台。

　　“泛欧”号是个长290米、宽46.95米的庞然大物，这次它运来了6万多吨LNG。沈杰今年26岁，他告诉我们：“这些LNG气化后大约变成9000万立方米天然气，大致相当于目前浙江全省一天半的天然气用量。”

　　码头卸料平台上，矗立着4台10多米高、直径约50厘米的钢铁“巨兽”。见我们一脸好奇，沈杰介绍：“这是卸料臂，由能承受-162℃低温的不锈钢制成。我们先要把4台卸料臂和‘泛欧’号的卸船管道毫米级精准对接。”说完，他拿起一个黑色的“大盒子”挂在胸前——这是卸料臂遥控器。沈杰高高地仰起头，盯住卸料臂，右手手指在外臂向前、内臂向下按钮之间来回移动，只见4台卸料臂缓缓下降，接近“泛欧”号。

　　盛夏的阳光火辣辣地笼罩天地，不一会儿我们就汗流浃背，沈杰的工作服上，满是一片片盐渍。

　　待4台卸料臂接近卸船管道时，沈杰和另外3名同事登上了“泛欧”号。

　　沈杰将卸料臂法兰面与“泛欧”号的卸船管道法兰面调整至平行后，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要把两个法兰面严丝合缝地对接。这套操作容错率极低，稍有失误就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只见沈杰站在两个法兰面的侧面，全神贯注地观察，并不时地点动按钮，一点一点精细地调整角度。终于，4台卸料臂依次成功对接，全程耗时半个多小时。

　　为了练就这手“穿针引线”的精细活，沈杰可没少下功夫。宁波“绿能港”运行部副经理崔伟永告诉我们：“要想操作这设备，必须经过大量的理论培训和模拟操作训练，新手一般要跟学半年才能出师。”

　　紧接着是充氮气升压测漏，确认无泄漏后，工作人员开始预冷。下午5时半左右，卸货正式开启，LNG沿着卸料臂，经管道缓缓流入数百米外的储罐。抬头望去，整条卸料臂的外层裹上了约1厘米厚的冰霜，颇为壮观。

　　卸货持续了14个小时左右，第二天早上7时37分终于顺利结束。

　　为超级“气墩墩”望闻问切

　　上午10时许，我们跟着宁波“绿能港”运行部现场主操李文博来到储罐区。

　　这里分布着6座白色的圆柱形储罐，这些高52.9米、直径83.4米的超级“气墩墩”，是LNG上岸后的“家”。

　　“这次卸下的LNG，已‘住’进A号、B号两座储罐，随时等待调度。”李文博告诉我们，“每座储罐里，可储存16万立方米（约7万吨）LNG，折合天然气约1亿立方米。”不远处，三期工程的6座27万立方米储罐正在加紧建设，宁波“绿能港”将新增600万吨年接收能力，成为千万吨级LNG储运基地。

　　沿着储罐外壁的楼梯拾级向上，此时，室外温度已升至38℃，热浪袭人。我们好奇地问，如此高温，LNG在储罐内不会大量蒸发气化吗？

　　“秘密就藏在储罐的特殊结构里。”李文博解释：罐壁采用多层设计，内壁由含镍约9%的低温用钢制成，外壁的主要材质是混凝土，中间填充了大量珍珠岩；罐底铺设了泡沫玻璃砖、沥青毡等隔热材料；顶部是6厘米厚的铝制吊顶，还铺设了玻璃纤维毯，“如同一个巨大的保温瓶，能让LNG在常压下保持低温状态，稳定存储。”

　　登上罐顶，入眼就是3台大型低压泵的操作平台，其中1台正持续传来“嗡嗡”的运转声。这是低压泵把LNG抽出储罐的声音，再经过加压、气化等工序，LNG就成了常温天然气，可通过外输管道输送给用户。

　　“你们听，现在这样的声音就是正常的，如果声音偏大，或者管道有异常震动，说明这台泵出了问题。”李文博带着我们仔细辨听泵机运转，然后核对液位变送器、压力变送器等数据，确保罐内气压始终在安全区间。

　　除了人工巡检，宁波“绿能港”还配备了密度检测系统，专门监控储罐内LNG的密度变化。

　　12时01分，密度检测系统传来全新汇总数据，李文博逐项比对，很快发现异常：E号储罐内，29米至30米的最顶部液位区间，密度差超出了正常标准。

　　“不要慌，最顶层出现的密度差往往是因为一些保冷用的LNG回到储罐产生的。”见我们有点紧张，李文博解释，LNG就像“鸡尾酒”，不同产地、不同组分的液体混装存储时，就可能出现分层的情况，“只要发现及时，就能妥当处置。”

　　李文博马上向值班调度报告了情况。值班调度按照预案，调整了E号储罐的外输量，液位密度差逐渐恢复正常。

　　核对14个仪表的数据

　　LNG气化过程会释放大量冷能，过去，这些冷能绝大多数白白地流失。这样的尴尬局面，在2024年11月被改变。

　　工艺区东北角，一台3层高的大机器传来“隆隆”轰鸣。“这是全国首套国产化LNG冷能发电装置。”宁波“绿能港”运行部现场主操陈洁栋自豪地说。

　　冷能发电的原理并不复杂。“有点像烧开水。”陈洁栋指着一台台装置向我们讲解：在海水换热器中，常温海水将沸点很低的液态丙烷加热“烧开”，变成高温高压的气态丙烷，像蒸汽一样推动透平机旋转产生电能。随后，气态丙烷进入LNG换热器急速冷却，冷凝为低温低压的液态丙烷，再通过泵机进入海水换热器，循环往复。在此过程中，LNG也因与气态丙烷换热而气化，实现外输。

　　“我们听到的巨大声响，就是透平机叶轮每分钟5500转高速旋转发出的声音。”陈洁栋说，为保障装置安全运转，避免“跑冒滴漏”，每隔2小时，他们都要来此检查各个设备的运行状况。

　　戴上耳塞，我们来到位于2楼的冷能发电装置总仪表台，14个仪表呈矩形分布，数字跳动不停。

　　“核对每个仪表的数据，不能错漏。”在陈洁栋的指导下，我们开始记录：“润滑油压力表显示0.59MPaG(压力单位）。”“润滑油温度44℃”……一切正常。

　　进入7月以来，宁波“绿能港”外输气量持续增加，冷能发电装置每天可发电超7万千瓦时，全部供厂区自用，节约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电费。

　　指着不远处正在建设中的三期项目，崔伟永语气中满是期待：“三期项目规划有两台冷能发电装置，未来我们将进一步探索综合能源利用，致力于打造‘零碳’接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