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中国外交部就英国钢铁公司国有化作出回应。发言人指出，英国如何处理此事，将直接影响中国投资者对英国投资环境的看法，也将影响中国民众对英国政府信誉的看法。中方要求英国尊重市场原则和契约精神，依据中英投资保护协定充分保障中国企业合法权益，妥善解决赔偿问题；必要时，中方将采取维权措施。

　　此前，中国商务部已多次表示坚决反对和强烈不满。英国钢铁公司在敬业集团收购前已多年亏损，敬业注入巨额资金，使企业经营和就业得以维持。英国政府却以国家安全为由，先强行接管，再实施国有化，严重损害了中国企业的正当权益。7月16日，英国宣布将英国钢铁公司收归国有。首相斯塔默表示，政府将始终按照国家利益采取行动；商务大臣彼得·凯尔则宣称，英国钢铁公司“现在属于英国人民”。

　　把双方的表态放在一起，事情的性质已经非常清楚。中国讲市场原则、契约精神和投资保护；英国讲国家利益、产业安全和“属于英国人民”。当两者发生冲突，英国政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撕下了面具。

　　英国政府当然有自己的理由。英国钢铁公司位于斯肯索普的两座高炉，是英国目前仍能使用铁矿石生产初生钢的高炉，关系到铁路、建筑、国防和重大基础设施。敬业集团认为企业长期亏损，准备关闭高炉止损；英国政府担心一旦高炉熄灭，英国将失去难以恢复的工业能力。国家保护战略产业并没有错，但问题在于，如果英国政府早就认为这两座高炉涉及国家安全，为什么2020年企业在陷入强制清算时，没有英国资本愿意接手，却欢迎中国企业前来收购？

　　敬业集团称，收购后累计投入超过12亿英镑，用于弥补亏损、更新设备和维持生产。企业投资，当然不是来英国做慈善，也应为自己的商业判断负责。但中国资本是在企业最困难的时候进入，也承担了多年经营风险。困难时欢迎你接盘，亏损时要求你续命，等到产业被重新认定为战略能力，再通过立法拿回控制权，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市场交易。

　　这就是西方规则最真实的样子：达则平等自由，穷则国家利益。当国家强大兴盛的时候，他们就高举自由贸易的旗号，打着平等的幌子，要求弱势国家大开大门，他们好进来做生意。如果对方不从，他们就动用武力，美其名曰：传播文明。然而当国家穷困，产业衰落、技术落后和供应链受制于人的时候，他们就用国家安全的理由强行剥夺别人的权利。

　　类似事件已经接连发生。2022年，英国政府要求中资控股的安世半导体出售纽波特晶圆厂至少86%的股权。这不是阻止一项尚未完成的交易，而是在交易完成后要求投资者退出。还有发生在荷兰的“安世半导体案”、发生在美国的“TikTok案”。钢铁、芯片、数据平台，处置方式不同，逻辑却高度一致：只要中国企业掌握的资产、技术或者市场影响力被西方国家认定具有战略价值，原有产权结构和市场竞争结果就可能被他们强行剥夺。

　　真正值得批评的，不是西方国家有国家利益，而是它们长期把自己的国家利益包装成普遍规则。要求别人开放市场时，他们谈自由；限制中国企业时，他们谈安全。要求别国保护外资时，他们谈契约精神；准备接管中资企业时，他们可以重新制定法律。要求发展中国家减少补贴时，他们谈公平竞争；轮到本国产业失去竞争力，又可以投入巨额财政资金、设置进口壁垒，甚至直接国有化。

　　英国钢铁事件也提醒中国企业，那些最喜欢谈法治、产权和投资自由的国家，同样可能通过修改法律和扩大安全审查改变交易结果。今后进行海外投资，不能只看财务报表和营商环境排名，还必须评估资产被重新定义为“战略产业”的可能性，提前设置补偿机制、退出安排和国际仲裁路径。

　　真正的规则，必须同时约束强者和弱者。如果一触及西方国家的产业利益，自由便可以暂停、产权便可以转移、市场便可以让位于强权，那么所谓自由、平等和规则，就不是原则，只是工具。英国拿走的是英国钢铁公司的所有权，撕下的却是整个西方自由市场叙事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强权即真理。 （作者系浙大城市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