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梅玲玲 叶晓倩

　　通讯员 徐莉

　　当我们对着镜子捕捉眼角悄悄爬上的细纹，爬两层楼梯就忍不住靠着扶手喘气，又或是翻遍口袋也记不起钥匙放在哪里……这些细碎的日常里，藏着许多人的疑问：我们到底“老”到什么程度了？衰老有没有章法可循？能不能提前踩踩刹车，让时光走得慢一点？眼下，这些千百年来的疑问有了全新答案。

　　近日，衢州市人民医院联合中国科学院北京基因组研究所、国家生物信息中心等多家单位组成的科研团队，首次构建出可量化、可模拟、可干预的“衰老数字人体”框架，用多模态、多层次的“衰老时钟”体系，让衰老变得可精准计算，为健康老龄化开辟了全新路径。这一成果近日在国际期刊《细胞》发表。

　　从“猜年龄”到“算年龄”

　　生活中，人们常会疑问：明明是相同年纪，为什么有的人看起来年轻有活力，有的人却早早显老？

　　“长久以来，衰老研究绕不开的核心障碍，是我们主要通过外貌特征感受衰老，却很难精准度量。”论文共同通讯作者、衢州市人民医院中心实验室主任张峰举例道：两个同样50岁的人，可能一个身轻体健，身体机能不输三四十岁，另一个早已被慢性病缠身——可见“日历年龄”并不等于“生物学年龄”。过去研究多停留在描述层面，仅找到部分衰老相关标记，常常分不清因果，更答不出“哪个器官先老、为什么老、怎么干预”这些核心问题。

　　根据当地长寿老人占比高、人口流动相对较少的特点，衢州市政府将衰老研究定为特色方向，在2020年正式启动研究项目。研究团队在北京、宁波、衢州、南昌4个城市招募了2019名18至91岁健康志愿者，其中超过一半人群样本来自衢州。研究为志愿者完成全维度数据采集：采集了240余项临床生理参数，并检测了6个组学维度的分子特征，累计得到超10亿个高质量数据点，为构建“衰老时钟”打下了坚实的数据基础。

　　在此之上，团队构建出三层递进、功能互补的“衰老时钟”体系：第一层“核心能力时钟”整合全部生理指标，反映整体衰老程度；第二层“多模态时钟”融合多组学数据，预测生物学年龄的误差压缩至3.87年，精度远超传统单一时钟；第三层“器官特异性时钟”用无创活检，独立计算6个器官的生物学年龄，首次定量绘制出同一人体内不同器官的衰老异步性图谱。

　　寻找驱动衰老的“隐形凶手”

　　精准度量衰老只是第一步。一个人的身体整体上老得有多快？哪个器官在率先“掉队”？是什么在驱动这种异步老化？在论文共同通讯作者、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刘光慧看来，只有回答了这3个问题，衰老延缓才有可能从模糊的概念转变为可操作、可追踪的临床指标。

　　研究团队通过“器官特异性时钟”计算发现，人的各个器官不会同步变老，有的提前步入老年，有的还停在年轻状态。比如，作为人体最大的代谢解毒工厂，肝脏的衰老拐点大约在40岁，比大脑50岁衰老的拐点早了整整10年。

　　有时，人的行为也会影响器官衰老速度。张峰对衢州志愿者陈先生印象尤其深刻：陈先生今年刚满50岁，烟龄超过30年，还总熬夜打牌，常规体检只查出轻度脂肪肝，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可做完完整衰老评估后，结果让人大吃一惊：他的肺脏生物学年龄竟比实际年龄老了9岁。长期吸烟、作息不规律的生活拖垮的正是肺脏。

　　除了器官衰老不同步，研究还抓出了两个让身体“断崖式变老”的关键窗口：40至50岁和60至70岁。尤其是60至70岁这个阶段，不只是血压升高、骨密度下降这么简单，血液里的凝血通路也会逐渐激活。这些过量的凝血因子恰是驱动全身衰老的“隐形凶手”。

　　有意思的是，好习惯真的能给衰老踩刹车。参与检测的王老师，今年68岁，退休在家，坚持每天吃完饭就去广场跳一小时广场舞，晚上10点准时睡觉，桌上永远摆着刚洗的鲜果。做完评估，她自己都笑了：整体生物学年龄才62岁，比实际年纪年轻了6岁，肝脏年龄甚至只有55岁。

　　“这项研究不光更好地解决了如何知道我们有多老的问题，也给普通人的抗衰之路指明了方向。”张峰说，抗衰也许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手段，根据自己的衰老轨迹和特征，坚持健康的饮食和生活习惯，就能实实在在让衰老的脚步慢下来。

　　定制个性化的抗衰指南

　　研发出来的“衰老数字人体”有望应用到老百姓的日常健康管理中。

　　“以后你去体检，抽一管血就能拿到专属衰老报告，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肝脏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血管有没有提前老化，哪个因素在推着你变老，医生还能给你量身定制干预建议。”张峰表示，让每个人都能拥有量身定制的精准抗衰指南，是研究团队对这项技术落地最朴素的期待。而这次发表的研究，已经朝着这个未来跨出了最关键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研究从一开始就瞄准了临床应用。

　　团队指出了3条应用落地优势：第一，不用复杂的天价检查，验血就能做普惠性衰老评估——只要100个左右的血浆蛋白就能算出受验人的生物学年龄；第二，提前发现器官老化，在器官出问题前就找准“早衰”的部位，把健康管理的关口前移；第三，找到可以干预的靶点——比如确认了凝血因子会推动衰老——未来就能研发针对性药物延缓衰老，给新药研发指明了方向。

　　作为研究核心牵头单位，衢州市人民医院参与了本项目从样本收集到数据分析的全部工作。张峰说，等技术完全成熟、成本降到合理区间后，研究成果会率先落地应用到衢州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让衢州百姓提前体验全新的衰老评估与健康管理模式。

　　此外，他还结合衢州本地饮食特色，开展了针对性研究，目前正探索山茶油、猴头菇等本地人日常食用的食材，探究其与人体衰老过程的潜在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