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章忻

　　习近平总书记近日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作为一座不沿边、不靠海、本地自然资源禀赋不突出的县域城市，义乌从“方寸摊位”起步，历经数十年的奋斗，成长为享誉全球的世界小商品之都，书写了中国县域经济发展的奇迹。义乌缘何成为中国式现代化在县域的生动实践，其发展历程又可以为其他县域城市提供哪些启示？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省社科联名誉主席、省政府咨询委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盛世豪。

　　中国式现代化的县域实践

　　记者：从“鸡毛换糖”的草根创业，到“买卖全球”的开放格局，义乌用数十年时间书写了“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发展传奇，成为中国式现代化县域经济发展的生动实践。您认为，义乌的发展历程如何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

　　盛世豪：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曾表示，义乌是我省改革开放以来发展起来的一个经济强县（市），也是我省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缩影，义乌的发展经验既有独特之处，也具普遍意义。我认为，义乌的崛起不仅仅体现在经济层面的成功，更体现在制度创新、城乡融合、文化塑造、社会治理等多个维度。

　　第一，义乌的发展证明了人口规模巨大可以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动能。人口规模巨大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首要特征，决定了我国实现现代化将面临更强的资源环境约束。地处浙中山区的义乌，“七山二水一分田”，2025年常住人口总量超过194万，人口规模稳居全省各县（市、区）第二位。可以说，人口密度高、自然资源禀赋差，这是制约义乌发展的主要因素。但义乌人并没有安于现状、坐等靠要，而是打开思路，开拓视野，树立起强烈的发展意识。更重要的是，义乌始终坚持“兴商建市”，创业门槛低、成本小，使每个想创业、想致富的人都能在此找到机会，从而激发广大群众创新创业的活力，将人口密度过高的负担转化为发展的巨大动能。

　　第二，义乌的发展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2025年，义乌再次蝉联“中国县域共同富裕指数”第一位，城乡居民收入倍差只有1.76，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一方面，义乌通过培育创业热土、兴业沃土，让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劳动致富，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参与者和建设者。另一方面，义乌始终坚持以城带乡、以商促工，实现产业与要素双向流动，公共服务均衡覆盖，让城乡居民共享发展红利，实现城市与乡村互促共进。

　　第三，义乌的发展实现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齐头并进”。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曾指出：“我说义乌的发展是‘莫名其妙’，其实奥妙就在丰厚的文化底蕴”。无论是经世致用、工商皆本的传统哲思，还是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所代表的革命精神，以及改革开放以来凝练而成的“勤耕好学、刚正勇为、诚信包容”的义乌精神，都在这里贯通融合、蓬勃生长，为义乌发展注入了绵绵不绝的内生动力。同时，当义乌成长为“买卖全球”的“世界超市”时，它也成为了进一步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窗口，让中西方文明得以交流互鉴，有力地驳斥了“文明冲突论”。

　　第四，义乌的发展遵循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原则。义乌摒弃了先污染后治理的发展模式，依托市场发展经济，主动推进低小散产业的集聚，关停、淘汰一批落后产业，大力发展光伏等绿色低碳产业，目前已成为全省两大光伏产业集聚区之一。义乌市场推广绿色包装与物流，减少商品流通过程中的碳排放，打造可持续发展的贸易圈。在绿色低碳发展理念的引领下，义乌近年来单位GDP能耗持续下降，空气质量持续改善。

　　第五，义乌的发展诠释了和平发展的重要意义。从“买全国、卖全国”到“买全球、卖全球”，义乌以和平、合作、共赢的发展方式，为实现全球经济共同繁荣贡献了力量、提供了样本。一方面，义乌商品出口覆盖230多个国家和地区，既不搞贸易霸权，也不设技术门槛，用物美价廉的小商品降低其他国家人民的生活成本，搭建了商通天下、以商促和的国际交往模式。另一方面，世界各地的采购商汇聚义乌，为其带来多元文化交融，让尊重差异、包容互鉴成为城市底色。义乌也在双向开放、互利共赢中，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成功案例。

　　因地制宜探索地方特色发展之路

　　记者：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您认为，义乌可以为其他县域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哪些经验？

　　盛世豪：作为经济发展的“神经末梢”、城乡融合的“桥梁纽带”，县域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阵地。目前，我国有超过2800个县级行政区，经济总量占全国近四成，它们的繁荣发展事关中国式现代化的建设进程。而义乌在先天条件不足的情况下，之所以能够领跑县域经济，关键就在于“因地制宜”。通过因地制宜，义乌在改革、创新、开放中，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降低资源和区位等约束，探索走出了具有地方特色的发展之路。

　　从改革层面来看，义乌有持续革新的“韧”劲。2006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义乌调研时，曾打了个形象的比喻：“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换衣服”换的是不合时宜的体制机制，破的是制约发展的现实障碍，谋的是生机勃勃的广阔未来。1982年，“四个允许”为义乌找到“兴商建市”的发展之路奠定基础。此后，义乌始终把握“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有机统一，历经三轮大规模放权，累计承接1319项扩权事项，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培育出超126万户的市场经营主体，充分激发了民间活力和市场动力，让小商品闯出大市场。

　　从创新层面来看，义乌有敢闯敢试的“冒”劲。实体经济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根基，没有好的产业，市场就如无根的浮萍。依托辐射全球的小商品市场，义乌不仅在本土催生了无缝制造、服装饰品、日用品等优势产业集群，还创新形成了“市场带产业、产业抢市场”双向闭环，带动全国超3200万人就业。在商业模式上，义乌积极应对信息技术变革，创新打造全球数贸中心，为“世界超市”装上“数字大脑”，推动“前店后厂”商业模式向“云上协同”转型。一台电脑、一部手机、一根网线，义乌商户就能将“世界超市”的货架延伸至全球各个角落。

　　从开放层面来看，义乌有包容互鉴的“活”劲。在全球产业链重构与国际经贸规则深度调整的背景下，对外开放已经不是县域经济发展的“选择题”，而是关乎生存和发展的“必答题”。义乌始终把自己放到国家战略中去谋划、去定位，主动参与国家“一带一路”建设，持续提升对外开放水平，不仅将贸易做到全球，更是形成了多元共治的国际化生态。义乌常年驻扎着3.8万外商，凭借“包容、共融”的治理智慧，义乌探索出以“共商、共建、共治、共享”为核心理念的“多元共治”体系，将外籍人士转化为“城市合伙人”，化解了文明冲突，营造了和谐共生的全球化营商环境和生活圈。

　　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作出新贡献

　　记者：立足“十五五”，义乌如何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义乌发展经验”，为实现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贡献力量？

　　盛世豪：“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也是中国式现代化从“立柱架梁”向“积厚成势”的关键跃升期。立足这一关键时期，义乌的发展仍存在科技创新能力薄弱、外贸结构偏脆弱、城市能级有待提高等深层次短板。《浙江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支持义乌深化构建“买全球卖全球”新型贸易体系，到2030年，力争义乌进出口迈上万亿台阶。面对这一目标，义乌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持续发力，进一步扛起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大局中的责任担当。

　　第一，以科技创新为核心要素，持续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着力打造新能源、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等新的增长引擎，培育更多战略性新兴产业。同时，促进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纵深推进产业数字化、产业智能化转型，加强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工业互联网等数字技术融合应用，加强贸科工联动，实现从设计、生产到贸易的全链条数字化。

　　第二，打造全域协同的创新策源体系，推动城市能级跨越式提升。一方面，加快推进城市更新，强化创新社区建设，加快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全面提升城市空间品质与功能复合度；同时以供应链产业链创新链整合为纽带，提升对“一带一路”节点的集聚辐射效能。另一方面，鼓励支持龙头企业联合国内外高校、科研院所共建新型研发机构、科创平台、未来产业孵化器等，完善创新要素汇聚机制，使高校院所的科研势能、高端人才的创造活力转化为义乌城市能级跃升的核心动能。

　　第三，优化升级产品结构，增加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产品比重。由“规模优势”转向“质量优势”，发展金融、研发、设计等现代服务业，将知识产权、情绪体验和功能创新注入产品，推动产品从“制造”向“智造+服务”跃升，塑造品牌效应，占据“微笑曲线”高附加值两端。

　　第四，积极完善数字贸易规则，提升在国际贸易中的话语权。积极参与数字贸易重点领域国家、行业标准的制定和应用，加快推进跨境结算、移动支付、大数据等领域国际合作，探索建立数字贸易标准体系。强化数字贸易知识产权保护，完善数字领域知识产权相关制度，为企业提供数据知识产权确权、保护和纠纷应对等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