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罗亚妮

　　又到候鸟北归时。近日上午，卷羽鹈鹕现身玉环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

　　卷羽鹈鹕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列为近危（NT）物种。卷羽鹈鹕自2015年首次在玉环被记录以来，已多次在此过境栖息。

　　玉环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作为东亚-澳大利西亚、西太平洋两条候鸟迁飞通道的中转站，每年10月底至次年4月都有数万只候鸟飞抵。据统计，“十四五”期间，这里的鸟类从203种增至315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从8种扩容至12种，白鹤、白头鹤、勺嘴鹬、黑脸琵鹭等珍稀鸟类频频在此栖息。

　　候鸟对迁徙落脚点十分挑剔，玉环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为何备受青睐？近日，我跟随候鸟监测员陈严雪，参与候鸟监测、给候鸟喂食、湿地生态保护等工作，在担任鸟儿北归“护航员”的过程中寻找答案。

　　开展“鸟口普查”

　　玉环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共有3名候鸟监测员，陈严雪是其中入行最早的一位。每年候鸟大规模迁徙时，监测鸟类种类与数量、开展疫源疫病监测，便成了他的主要工作。

　　为便于观测，园区已在鸟类栖息地布设34处、共102个监控摄像头。“有了监控，观察起来方便多了。”陈严雪说。

　　当天上午，陈严雪在监控大屏上发现卷羽鹈鹕踪迹后，立即调取各点位画面，逐一搜寻它们的动向。“目前在湿地北侧的绿岛鸟类栖息地观测到4只，为确保不遗漏，我们要去现场再仔细搜寻一遍，还要拍照记录，做好‘鸟口普查’。”说罢，他递给我一副望远镜，然后拎起摄影装备，带我乘船前往。

　　绿岛鸟类栖息地三面环水，是备受鸟儿青睐的休息站。船在距离鸟群约100米处停下，这个距离恰到好处，不会惊扰它们，又便于观测。我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看到了，那边有4只头顶羽毛卷曲、喙部宽大的鸟儿！”我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一只卷羽鹈鹕贴着水面滑翔，双翼目测有3米宽，其余的卷羽鹈鹕或低头梳理羽翼，或悠然戏水，近1.8米的体长在鸟群中格外醒目。陈严雪稳稳托着相机，按下快门，定格它们灵动的姿态。

　　“看体型都是成鸟，迁徙时经过这里，不会停留太久。”陈严雪说，卷羽鹈鹕在玉环停歇主要是为了补充体能，一般会停留一周左右，有时两三天就离开，“它们还要往北飞。我们要仔细观察，判断它们是否健康。”

　　“怎么判断它们是否健康？”我好奇地问。“首先是精神状态，病鸟常闭目、羽毛蓬松、头部下垂；然后再看活动能力，是否站立不稳、头颈歪斜，一直在转圈圈。”讲解观察要点的同时，陈严雪也确认，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个个身强体壮，“你看它们在水面滑翔时，身姿多轻盈！”

　　等待许久，卷羽鹈鹕开始觅食。只见它们低头探入水中，张开大嘴，下颌橘黄色的巨大喉囊完全撑开，将鱼和湖水一并兜入，随即收拢巨喙、收缩喉囊，让清水从喙边滤出，只留下鲜美的鱼儿，从容吞咽。

　　“这一口兜得满满当当，可见这片水域食物丰盛，不用担心它们吃不饱。”陈严雪说。

　　通过望远镜，我还在不远处看到了几只黑脸琵鹭，它们长直且扁平的匙状鸟喙格外醒目。“前段时间飞来了60只黑脸琵鹭。黑脸琵鹭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和湿地生态重要指示物种，对栖息环境要求极高，如今是这里的‘常客’。”

　　给斑嘴鸭加餐

　　回到监控室时已临近中午，将上午的观测结果录入电脑后，陈严雪告诉我：“早上查看监控时，我发现湿地西侧牧歌码头附近的候鸟栖息地里，斑嘴鸭出现了争食情况，初步判断是食物不足，我们等会儿去给它们加餐。”

　　这次为斑嘴鸭准备的“口粮”是螺蛳和谷物，陈严雪一早就托人从菜市场采购回来，足足装了两大桶。

　　目前，雁鸭类是园内数量最庞大的候鸟种群，占比约九成。

　　我们提着饵料桶，沿着预定的投喂点缓缓前行，将螺蛳与谷物均匀抛撒在水陆交界带与湿地中央的光滩区域，然后离开。不远处，几只斑嘴鸭警惕地观察片刻，便飞过来啄食。

　　“这片区域鸟儿太多，我每天都要重点照看，确保新居民在这里住得舒心。”陈严雪说。

　　我留意到，在这片栖息地对面的树丛中，掩映着几个用铁丝网搭建的笼舍，它们足有6米长、5米高。陈严雪告诉我，这里就是湿地的鸟类救护站。候鸟迁飞路途遥远，有时会发生意外，为守护它们顺利迁飞，玉环已形成较为完善的鸟类救护流程，救护站是受伤候鸟康复回归自然的最后一站。

　　“一旦发现候鸟受伤，我们会第一时间上报林业主管部门，现场探查后将受伤鸟类送至动物诊所治疗，康复后再送回救护站，笼舍空间开阔，能帮助它们完成适应性训练。”陈严雪介绍，鸟类救护站从2018年建成投用以来，已累计救护并放飞约80只候鸟。“欣慰的是，今年暂未发现受伤候鸟。”

　　此外，陈严雪每年都会协助浙江省森林监测中心的专家开展鸟类环志工作。后续相关部门通过回收环志信息，便可追踪候鸟迁徙轨迹、年龄结构与种群数量，为科研提供重要依据。今年的鸟类环志工作将于4月启动。

　　营造温馨家园

　　去年，陈严雪调岗至工程建设科，除了观鸟、护鸟，还深度参与湿地公园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

　　“前段时间巡查时发现绿岛有一处塘坝出现破损，我们第一时间对其加宽加固，防止水土流失与潮水冲刷。”带我回到监控室后，陈严雪点开2号监测摄像头，画面中，几台挖掘机正在远离鸟群的区域有序作业，“如果不及时处理，那片鸟儿栖息地可能会大面积退化。”

　　当前，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正有序推进湿地系统性保护与修复工作，计划年内完成绿岛等区域共500亩湿地修复任务。“等4月中旬候鸟北迁之后，我们会通过蓄水、控水、清淤等方式开展湿地管护，保障生态功能稳定。对于部分退化区域，先修筑堤坝、营造光滩和浅滩，再调控水位进行淹水处理，抑制杂草生长。等到候鸟南迁时，再逐步降低水位，届时候鸟就能住进来了。”陈严雪介绍。

　　此外，漩门湾湿地公园还为候鸟精心打造了专属栖息空间。陈严雪带我来到园区西侧的芦花栈道附近，指着一片正在修复的湿地告诉我，这里即将成为鸻鹬类候鸟的家。“鸻鹬类候鸟平时在滩涂上觅食，一旦海水涨潮，便无处落脚。等这片湿地修复完成，它们就能在这里安心歇息了。”

　　鸻鹬类候鸟喜爱质地松软的滩涂，滩涂的营造也很关键。我们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检测这片区域的土质松软度。

　　“除了使用专业检测工具，我们也会用一些简易方法，比如用木棍插入泥土。”陈严雪一边说，一边将一根木棍垂直插入泥土后拔出。“孔洞没有闭合趋势，棍身附着的泥土也很少，可见土质偏硬。接下来，我们会通过合理控水、适度淹灌、疏松土壤等方式，让滩涂变得更松软，直到鸟儿满意为止。”

　　看着湿地公园万鸟齐飞、生机盎然，陈严雪自豪地说：“鸟儿在这里栖息，正是对湿地公园生态环境的认可。”接下来，漩门湾国家湿地公园将持续推进退化区域生态修复、水系连通与污染物管控，用心守护好候鸟迁徙路上重要的生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