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创新之争已成为创新生态和创新体系的整体竞争。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召开后，对创新生态的重视和讨论进一步激发。如何形成全社会投身创新浙江建设、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合力？本报邀请企业家、学者等开展对话，听听他们的想法和建议。

　　创新生态是一个复杂完整的体系

　　问：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上，省委书记王浩强调，深刻认识和把握加快建设一流创新生态的极端重要性。如何理解这个极端重要性？

　　潘毅刚：我认为有两层含义：一是创新极端重要。加快创新、促进创新已经成为发展先进生产力、解决当下发展问题的“华山一条路”，这是前提认知。二是生态极端重要。创新活动很复杂，本质是各种生产关系的集中体现，在产学研政金等各种因素汇聚融合后才会出现结果，需要市场经营主体到政府乃至全社会共同推动。

　　丁列明：创新力是企业的生命力，而创新离不开优良的生态，其优劣直接影响创新人才的去留，不可谓不重要。

　　民营经济是浙江的一张“金名片”，当前浙江涌现出“杭州六小龙”等众多优秀的新锐企业，就是浙江坚持做到“政府负责阳光雨露，企业负责茁壮成长”的结果。今后要支持推动浙商成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生力军，就必须把创新生态放在极端重要的位置。

　　欧阳宏伟：之所以说极端重要，一方面是因为容易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剩下的挑战都是巨大的，需要更多种类和更高质量的要素集成；另一方面，时代变革节奏非常快，未来发展难以预测，需要富有生命力的生态来有效增大、拥抱创新概率。

　　问：回顾过去几年，你们认为当前创新生态中最大的痛点或瓶颈是什么，又该如何破解？

　　丁列明：在生物医药行业，投融资很重要。要成功研发一款新药，一般得花费10年时间、投入10亿美元，而成功率不到10%，具有高技术、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的“三高一长”特点，尤其需要建立适应行业特点的投融资体系。

　　因此，我们期待从政府层面引导形成更多“耐心资本”，投资周期10年以上，覆盖创新药研发全周期。此外，也可以对参与早期医药创新投资的产投基金给予税收减免、财政补贴等政策激励，进一步增强投资者信心与创新者底气。

　　欧阳宏伟：确实，创新生态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缺失一环就可能失败。拿我所在的良渚实验室来说，作为新型研发机构，我在科技转化和管理中发现，科技研发和成果转化的桥梁式双创博士人才比较缺乏，科技转化启动的第一桶金也很缺乏。

　　比如，我们研发的蚕丝材料补片新器械，获批时间处于上一个采购时间点之后，而新一次采购遥遥无期，导致获批两年多了都不能进入临床应用，抑制了生物医学科技的转化效率和信心。

　　余厚咏：我认为主要是“创新链—人才链—产业链”三链融合匹配难。目前，高校基础研究“0到1”的原始创新和培育高端人才在产业链“即插即用”上仍然较弱，核心问题在于中试转化断层和高端人才车间培养参与度不高。

　　破解的关键在于高校与企业建立共同的高能级平台，如国家及浙江倡导的中试平台、概念验证中心等，这和“四题一评（企业出题、政府助题、平台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创新生态模式是高度一致的。

　　以我们学校为例，依托浙江省现代纺织技术创新中心和当地纺织企业的深度融合，我们将300多名硕士和博士及其团队放在创新中心，已经为当地纺织企业解决200多项技术创新难题，带给企业上百亿元的经济效益，打造出三链融合创新生态模式。

　　允许创新者先试一试

　　问：创新往往伴随风险。如何构建一个容错机制，提高创新“容错率”，让创新主体更有“松弛感”？

　　丁列明：允许创新过程中出现失败，可以更好地激发各方勇于创新的积极性。

　　我觉得可以在科研项目评价、财政资金使用、国有资本投资等方面，优化考核机制，以长期主义和创新质量为导向，推行“长周期、算总账”考核，弱化短期收益考核。也可以建立更加科学的容错免责和风险分担机制，设置不同梯度的“容亏率”，让创新主体更有“松弛感”，敢于探索“无人区”，人人都能在浙江成就事业。

　　余厚咏：最近听到一句话，我觉得是最好的答案：对一些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如果把握不准，可以暂时不点头，但千万别轻易摇头，要允许创新者先试一试。

　　问：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描述了一流创新生态的鲜明特征：人才成长“最佳沃土”、企业发展“最好摇篮”、融合协同“最高质效”、政策服务“最为有感”。要达成这4个“最”，结合各自领域，你们觉得可以从哪些方面优化突破？

　　欧阳宏伟：我有两点建议。一是需要“受者体验”，而不是“奶奶觉得你冷”的关注；二是需要评价标准采取“做出贡献”的鼓励导向，而不是目前常用的各种“抢夺资源”的导向，如以人才荣誉、奖项、项目、基地来“论高低”。

　　丁列明：这4个“最”颇有吸引力，可以让创新人才竞相涌现、创新主体茁壮成长、创新成果层出不穷。在融合协同“最高质效”方面，我觉得可以进一步鼓励科技领军企业发挥龙头作用，深化以企业主导的产学研用融通创新。

　　潘毅刚：我觉得实现这一目标最关键的是处理好政府有为和市场有效的关系，把改革和政策创新有机结合起来。比如，在产业、科技和人才政策鼓励支持上，政府该为的顺势而为、积极有为，尤其是在教科人一体化融合协同等市场难以发挥作用的领域，在调动全社会主动性创造性的制度建设上，在企业成长的关键阶段，用法治化的公平政策给予有力支持。

　　用好人工智能这个关键变量

　　问：未来几年，在技术加速演进、全球格局重塑的背景下，创新生态也将迎来一系列深刻变革，我们该如何提前布局？

　　余厚咏：一方面，高校科研院所科技创新应该破除学科壁垒，加速应用人工智能驱动科研，形成“热带雨林”式的原始创新；另一方面，产业创新要注重全产业链协同创新能力，以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的技术迭代。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中，形成一批全球领先的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就好比当前，我领衔的课题组正在思考和布局将人工智能引入材料研发领域，利用机器学习来预测纳米纤维素的改性效果和自组装行为，形成一批具身智能、中医可视化诊治等方向的感知纤维材料等新兴技术。

　　潘毅刚：创新生态的首要目的是提高生产效率。人工智能是未来创新发展推动生产力跃升最关键的变量，它将是创新生态的底座，不仅能改变科学技术研究范式，也能重塑千行百业生产方式，改变千家万户的生活方式。最近，杭州出现了不少“一人公司”，这意味着我们经济社会发展的组织方式可能发生重大改变。

　　面向人工智能时代，我们既要做好“AI+”的文章，更需要把人工智能变量嵌入区域创新生态的底座中，在提升效能、促进生产、改善生活、充分就业等多元目标中找到平衡解，让创新生态为企业增效、为人才赋能、为共富增色。

　　丁列明：这个我也认同。当前，人工智能前沿技术快速发展，深刻重塑了创新生态。对生物制药行业而言，AI的应用有助于提高研发效率、降低创新成本、增强竞争力，我们要积极拥抱变革前瞻布局，加快建设人工智能驱动的新药发现与虚拟筛选平台，在作用靶点识别、药物分子设计等环节大力提升智能研发水平。

　　与此同时，在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方面，我建议支持企业与高校联合培养既具备生物医学、药学等科学背景，又拥有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产业转化经验的复合型人才。

　　欧阳宏伟：对地方来说，我觉得或可设置“创新生态指数”。如因地制宜创新指标、人才数量、现有企业创新能力、科技型企业家数量、第一桶金投资数量及未来企业产生数量等。

　　在“创新生态指数”的参照下，既有助于减少同质化投资和市场内卷，增强创造增量财富能力，也有助于打造具有强大竞争力、吸引力、影响力的一流创新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