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对于推动高质量发展、增强经济竞争力至关重要”，并要求“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开创新局面”。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浙江作为经济大省，要扭住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优势，向内挖潜、向外拓展，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下功夫、出经验，为全国提供更多的浙江模式。

研究新情况 解决新问题

在夯“实”求“新”中下功夫出经验

——访著名经济学家、南京大学原党委书记洪银兴

　　■ 本报记者 章忻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指出，完成“十五五”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需要应对更加复杂的环境、解决更多深层次矛盾。江苏等经济大省处在改革开放前沿，要在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上下功夫、出经验。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现代化国家的物质支撑，是实现经济现代化的重要标志。浙江作为经济大省，正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不断加快经济结构优化和产业转型升级，挺起现代化的“产业脊梁”。立足“十五五”开局的重要节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会面临哪些新情况、新问题？浙江如何在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上下功夫、出经验？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著名经济学家、南京大学原党委书记洪银兴。

　　“新产业”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落脚点

　　记者：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对于推动高质量发展、增强经济竞争力至关重要”，并要求“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开创新局面”。您认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对于发展新质生产力有何重要意义？

　　洪银兴：新质生产力的“新”体现在两个方面：“新技术”和“新产业”。“新技术”就是要发展原创性、颠覆性的新技术。这类技术通过原始创新，超越传统模仿式、渐进式的科技创新，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当“新技术”从研究室走向市场，成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时，就会催生“新产业”，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可以说，“新产业”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落脚点，即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我们都知道，一个国家的现代化程度高低，与其产业体系的现代化程度息息相关。当前是我们走好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一程，能否以“新技术”催生“新产业”，这不仅事关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更关乎我国能否抓住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的机遇，瞄准国际最新技术，与发达国家进入同一创新起跑线，实现“弯道超车”和“换道超车”。

　　因此，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未来所在、大势所趋。新质生产力可以从改造升级传统产业、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培育未来产业三方面推动产业现代化。

　　其一，传统产业通过广泛应用新技术实现转型升级，对不适应现代化发展要求的进行“腾笼换鸟”，为发展新兴产业提供更大空间。其二，科技创新要素逐步向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聚集，其中新兴产业成为企业和社会的重点投资领域，逐步发展成产业体系的“支柱”，并助推未来产业的产生和发展，实现产业体系“出新”。其三，随着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的不断涌现，前沿科技跨领域融合趋势更加明显，新质生产力将推动产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带动产业结构高端化。

　　记者：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并不能一蹴而就。您认为，“十五五”时期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会面临哪些新情况、新问题？

　　洪银兴：“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从经济发展阶段来看，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2026年发展的主要预期目标：经济增长4.5%—5%，这意味着我国不再追求“有没有”“快不快”，而是转向“好不好”“优不优”。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落脚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我国增长硬实力，不断向产业链高端攀升的关键。

　　从外部环境来看，当前地缘政治风险持续上升，世界经济动能疲弱，多边主义、自由贸易受到严重冲击。实体经济作为一国经济的立国之本，我们能否抓住科技创新这一关键变量，以提高自主创新能力、补齐短板弱项、加固长板强项，加快建设以实体经济为根基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这是我们在风浪中稳住自身的锚点。

　　当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标“十五五”时期的发展要求，我认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还面临一些问题。一是原始创新能力有待提高。产业的自主可控取决于高水平科技的自立自强，虽然近年来我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了不少新成果，但是在半导体、高端设备等领域的基础研究与前沿能力依然薄弱，仍面临着核心技术“卡脖子”等难题。

　　二是科技成果转化率偏低。科技只有应用到产业上，才能转化为推动经济发展的现实生产力。然而在实践中，由于原始创新能力欠缺，区域发展不平衡，创新供给与产业需求脱节，导致科技与产业“两张皮”的梗阻仍然存在。

　　为发展“新产业”提供浙江经验

　　记者：《浙江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加快建设创新浙江，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构建浙江特色现代化产业体系。您认为，浙江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上有哪些优势？

　　洪银兴：据我了解，浙江是一片充满创新创业的热土。2003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擘画以科技创新引领浙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蓝图。浙江沿着习近平同志的指引，以创新为引领，串珠成链、聚链成群、集群成势，在之江大地上铺就了一张先进制造业基地建设的蓝图，牢牢扎下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根基。

　　一方面，浙江数字经济优势明显，助力传统“制造”迈向高端“智造”。在新一代信息技术革命的浪潮下，数字技术已成为赋能产业发展的新引擎。数据、算力、算法犹如三驾马车，既推动人工智能领域不断发展，催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也推动传统产业“老树发新芽”，实现产业数字化。在数字经济的赋能下，浙江涌现了杭州六小龙等一批科技型企业，2024年，浙江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突破万亿，占GDP比重提升至12.3%。

　　另一方面，浙江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发源地，其产业结构更具“含绿量”“含金量”。绿色化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鲜明底色。浙江推进产业绿色化转型，并不是简单的减排降耗，而是以技术创新重构生产方式、以制度创新优化资源配置，实现发展与降碳协同增效。

　　记者：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面对“十五五”时期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浙江如何在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上下功夫、出经验，不断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开创新局面？

　　洪银兴：作为经济大省，浙江在科技创新、发展民营经济、改革开放等方面向全国提供了浙江经验。就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而言，浙江要扭住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优势，向内挖潜、向外拓展，在打通产业现代化的痛点难点堵点上加快探索、加快破局，为全国提供更多的浙江模式。

　　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上，要不断推进产业基础高级化。传统产业不等于落后产业，优化提升传统产业不是淘汰落后产能，而是激发蕴藏其中的巨大“能量源”。浙江要利用好人工智能、云计算、量子通信等关键技术，对传统产业进行全方位、全链条的改造，推动制造业、服务业、农业等产业数字化，让传统产业向“新”而行。

　　在培育壮大新兴产业上，要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新兴”根植于科技创新，科技创新引发产业变革，浙江要加快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超前布局重大科技项目。既要在实现0的突破上下大力气，也要强化产学研协同，打通科学家与企业家之间的壁垒，走好科技成果转化“最后一公里”，让创新成果直接应用于产业创新，实现从0到1，从1到N的突破。

　　在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要加强国家实验室、全国重点实验室等创新平台建设，营造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的软环境。未来产业是产业“丛林”中的一颗“种子”，它的成长需要阳光雨露的呵护。浙江要发挥之江实验室等创新载体作用，鼓励龙头企业牵头成立创新联合体，体系化推进关键技术攻关，同时，壮大人才“第一资源”，在人才评价、激励、流动等关键环节实现更深层次的破冰，让每一分才智都能在最适合的土壤中生根发芽。

　　在一流创新生态中实现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

　　记者：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提出，在进一步深化改革、破除制约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上取得新成果。创新生态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因素。当前，浙江正把建设一流创新生态作为重中之重，您认为，浙江应如何在体制机制上发力，为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营造一流创新生态？

　　洪银兴：对于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来说，创新生态是关键性因素。实践表明，现代化产业体系是“果”，创新生态是“因”。无论是科技创新本身，或是科技创新产业化，都有一定的试错成本，而创新生态的优劣决定着试错成功率的高低。在我看来，浙江加快培育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的营商环境，就是要为培育枝繁叶茂的产业“雨林”提供肥沃土壤，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广阔空间。从体制机制上看，我认为浙江还需要从以下三方面发力，破除阻碍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痛点难点和堵点，让创新链和产业链实现“无缝对接”。

　　首先，要随着经济现代化、科技现代化的进程及时调整发展战略和政策，提供引导和支持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发展的制度保障。比如，就优化提升传统产业而言，可以制定绿色化标准、数字化标准、智能化标准等，为产业转型升级提供“说明书”。就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而言，可以及时出台引导性的产业政策、营造公平竞争的环境等，让新兴产业实现规模化发展。

　　其次，要完善前沿交叉研究平台、技术开发与中试平台、产业对接与人才共育平台等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建设，形成覆盖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全链条支撑。同时，要布局各类科技产业园。科技园区不仅是技术成果转化的“加速器”，更是产业链与创新链协同的“连接器”。通过布局科技园区，可以吸引拥有关键核心技术的“链主”企业入驻，以此带动上下游企业集聚，提升产业链的抗风险能力。

　　最后，弘扬企业家精神，强化企业在创新活动中的主体地位。企业家在营造一流创新生态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们是创新的探索者、组织者与引领者，如果没有他们参与，许多技术发明可能无法跨越从实验室到市场的“死亡之谷”。因此，要在全社会进一步营造尊重创造、崇尚成功、宽容失败的制度与文化氛围，弘扬企业家精神，让企业家成为创新的拥护者、创新风险的承担者和创新价值的分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