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章忻 肖国强

　　科技创新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接力赛。2006年3月，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主持召开全省自主创新大会，作出建设创新型省份和科技强省的战略部署。20年来，浙江不断强化创新驱动发展，创新浙江建设成效明显。站在“十五五”开局的关键节点，浙江前不久召开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为纵深推进创新浙江建设，持续在以科技创新塑造发展新优势上走在前列凝心聚力。

　　一流创新生态是滋养创新的丰厚土壤，做深做透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两篇大文章”，是加快建设创新浙江的关键环节。浙江如何在建设一流创新生态中做深做透“两篇大文章”，让更多“创新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中国科学院大学国家前沿科技融合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穆荣平。

　　铺就高质量发展的“路”和“桥”

　　记者：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提出，要把建设一流创新生态作为重中之重，以一流创新生态的成效纵深推进创新浙江建设。《浙江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将“增强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创高地”排在“十五五”时期重点战略任务的首位，强调做深做透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两篇大文章”。您认为，应如何理解一流创新生态和“两篇大文章”的重要意义？

　　穆荣平：浙江把建设一流创新生态作为重中之重，是立足当下、着眼长远的高明之举。当今世界，创新之争已成为创新生态和创新体系的整体竞争。从国内外经验来看，凡是创新活力强的地方，都离不开生机盎然的创新生态。

　　我们知道，新质生产力不是一般的生产力，它是以创新为核心要素的先进生产力。如果把发展新质生产力当作一个系统工程，创新生态就好比是土壤和底座，而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这“两篇大文章”，则是加快建设创新浙江、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路”和“桥”。只有土壤厚实了、底座夯实了，路和桥才能建得好，才能铺就一条以自主创新为鲜明底色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一方面，我们要以系统眼光看待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实现区域布局一体化、资源配置一体化和能力建设一体化。从区域布局一体化来看，一个省份如何在科技创新领域谋篇布局，这与其在国家发展大局中的定位、经济发展水平息息相关。站在“十五五”开局的新起点，浙江正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浙江新篇章，更应把科技创新摆在更为突出的位置。在我看来，浙江既要成为科技创新领域的全国领跑者，更要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驱动高质量发展示范区。

　　从资源配置一体化来看，关键在于补齐短板。人才是贯通教育供给与科技需求的关键。当前，仍然有科研人员倾向于“短平快”的追赶模仿，而非“十年磨一剑”的源头攻坚，这是“追赶阶段”形成的科研范式。面向未来，从建设引领型国家创新体系出发，不仅要坚持“四个面向”开展科技创新，更应该建立能够满足未来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需求的人才培育的教育体系，培养一批耐得住寂寞、长期钻研和扎根原始创新的科技人才。

　　从能力建设一体化来看，浙江要有长远眼光，以提升整个区域的创新能力为主线，协同推进教育发展、科技创新、人才培养，让三者形成一个稳固、平衡的三角形，相互支撑、协调发展。尤其是在人才培养上，要意识到人才是不断迭代更新的第一资源，需要久久为功、持续发力，做好“引育留用”，打造良好“人才生态”，让人才“活水”奔涌流动。

　　另一方面，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高效配置各类创新要素的关键。只有让二者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能不断催生新技术、新人才、新组织、新产业、新业态。达到这一目标的前提是提升有效技术的供给能力。虽然我国现在拥有很多科研成果，专利数量在世界范围也遥遥领先，但在某些领域仍面临“卡脖子”难题，这就说明有一些科研成果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因此，要以技术需求为导向，牵引科技创新，让科研成果成为推动产业创新的“加速器”，形成能够支撑建设制造强国、科技强国的技术供需平衡。

　　培育领先领跑的“群龙”

　　记者：近年以来，浙江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上有许多“高光时刻”，涌现了以“杭州六小龙”为代表的科技型企业。您如何看待浙江在科技创新领域所取得的进展和面临的挑战？

　　穆荣平：浙江这几年在科技创新上取得了比较亮眼的成绩，浙江区域创新能力连续四年位居全国第4位，稳居全国第一方阵。“杭州六小龙”等一批新锐科创型企业蓬勃发展，2025年12月，著名科技杂志《连线》发表头条文章指出，2026年将是阿里千问之年。

　　过去20年，浙江省能摆脱资源上的束缚，发展成为一个科技强省和经济强省，我认为离不开四方面因素。

　　一是不断提升研发投入强度。“压强式投入”会让科技创新跑出“加速度”。20年前，我在分析全国区域创新发展能力时就注意到，浙江虽然经济发展速度很快，但研发投入强度相对偏低，低于全国平均水平。2006年以来研发投入保持快速增长，2020年，浙江研发投入强度达到2.77%，显著超过当年全国研发投入强度，并保持着快速增长势头，2025年全社会研发投入强度达到3.3%左右。

　　二是搭建更多的科技创新平台。重大科技创新平台既是培育前沿引领技术和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的“实力担当”，也是支撑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坚实底座”。浙江在部署国家实验室、国家大科学装置、国际大科学计划上均实现“零”的突破，以之江实验室等为代表的全国重点实验室跃升至38家，它们如点点星火，燃起浙江的创新之势。

　　三是培育了一批专精特新科创型企业。善用市场经济规律是浙江科技创新的最大制度优势，以“杭州六小龙”为代表的科创型企业从“草根创业”跃升至“科技引领”，让科研成果从“书架”走向“货架”，不仅拉动了浙江省GDP，也不断推动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不断攀升。

　　四是在全社会营造开放包容的创新创业氛围。一方面，“义利并举，经世致用”的传统文化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浙江人投身商业活动，秉持务实、灵活的经营理念，在商业领域不断开拓创新。另一方面，浙江省以开放的胸襟和国际化视野，构建起兼具包容性和前瞻性的开放创新生态系统，走出了一条创新创业多元主体价值共创与分享的新路子，形成了一种敢于创新、乐于创新、善于创新的创新文化。

　　当前，浙江作为经济大省和科技强省，必须加快融入新技术革命与产业革命，牢牢把握未来战略高技术制高点和未来产业国际竞争主动权，全面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在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培育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行业领军企业，将“小龙”培育成“大龙”“群龙”，赢得高质量发展的先手权。

　　将浙江创新优势转化为发展胜势

　　记者：在部署加快建设一流创新生态的重点工作时，浙江省委提出，要持续在“大中小”企业一体培育发展上下功夫。您认为，企业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中扮演何种角色，浙江又该如何将“小龙”培育成“大龙”“群龙”？

　　穆荣平：企业不仅是科技和经济紧密结合的重要力量，更是创新创造的生力军。中国企业已从“看柜台模仿”“看展览研发”阶段，迈向“自主创新谋发展”的新阶段。

　　值得指出的是，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中，企业是“出题人”“答题人”“阅卷人”，需要不断提升企业自主创新能力，把“从0到1”的原始创新，变成从“1到100”的产业创新，将科技创新能力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浙江省创新发展愿望强烈，动力十足、活力四射，拥有诸多优势，毫无疑问，培育科技领军型企业是将创新优势转化为发展胜势的关键。

　　首先，要抢抓战略机遇，发挥优势、突出特色，厚植企业成长沃土。2025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对于浙江而言是一次重要的战略机遇。

　　从定位上来说，浙江省要从建设科技强国和创新型国家目标出发，明确杭州、宁波等城市长三角重要区域创新枢纽引擎的定位，强化其辐射带动作用，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从举措上来说，一方面，要构建多层级区域创新网络，支持跨区域枢纽城市和节点城市合作，强化区域创新网络枢纽和节点城市的系统能力，辐射带动周边区域创新发展。另一方面，要着力完善区域创新生态，培育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领军企业，培育具有补链、育链、强链、延链等作用的专精特新企业和高成长科技型中小企业，支持跨区域跨领域产业创新集群发展。

　　其次，要支持企业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增强产业国际竞争力。面向全球竞争，只有“身高”够高，才能在“群强环伺”的竞争环境中脱颖而出，把握国际竞争主动权。一方面，政府要架起产学研深度融合发展的“立交桥”和“加油站”，强化产业创新体系和创新能力建设，支持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既提升了高校科研院所的有效技术供给能力，也提升了企业的有效技术需求能力，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发展。另一方面，要支持有条件的企业成为科技创新主体，与高校科研院所联合承担国家科技重大专项，鼓励科技领军企业“走出去”，构建和融入全球创新网络，主导或参与国际标准制定，不断提升国际分工的核心地位，增强其在全球创新体系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最后，持续优化创新制度文化环境，形成支持创新、鼓励创新和崇尚创新的良好氛围。浙江要建立创新创业创造全过程服务政策体系和监测评估与优化迭代机制，让更多的“小龙”在科技创新中“说得上话、定得了题、拍得了板”，持续增强创新要素集聚和迭代升级能力，分担创新创业和企业创新发展风险，形成勇于创新、敢于试错的“小龙”涌现机制，向着成为勇立新技术革命与产业革命潮头的“大龙”“群龙”的目标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