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陈醉 通讯员 钟浩坚 高嘉鸣

　　江南如画，本不闻马蹄声声，然而，我们循着宁波地区现今唯一一枚带有“马”字印记的邮政日戳，踏进了一座名叫马渚的小镇。

　　“宁波西陲，姚江上游”，寥寥八字，恰如其分地点明了马渚的地理位置，自古便是连接宁波与绍兴的交通要冲。早在两千多年前，这里已形成比较集中的村落。

　　在马渚集镇的西南角，渚山静静矗立，山脚下有一个约四米高的平台，四周环绕着石狮栏杆。平台上左右各立一幅石刻：右侧为“始皇南巡”，左侧为“饮马渚山”。据余姚民间文化研究者姚江潮考证，这两幅石刻正是“马渚”之名的历史起点。

　　屯兵渚山，饮马于潭

　　“马渚”为何为“马渚”？其中一种说法据南宋《嘉泰会稽志》而来。此书记载：“渚山在县西三十里，旧经云秦始皇饮马于此。”

　　当年，秦始皇第五次“南巡”至会稽，听闻舜的后裔在姚江两岸生息，遂至此拜谒舜迹。大军驻扎于渚山，饮马于山下深潭，“屯兵渚山，饮马于潭”，“马渚”由此得名。

　　“马渚古镇水网密集、支流纵横，正符合古代‘依山傍水’的屯兵战略，为这个故事提供了地理视角上的合理性。”姚江潮说道。

　　在姚江潮看来，故事中，见证传奇的渚山，正是马渚镇地理与文化的双重源头，将“马”的意象永久地锚定在了这片土地上。

　　山脚下，马渚中河（即浙东运河马渚段）蜿蜒穿镇而过。河上横跨一座“饮马桥”，与古通济桥齐名。桥下深潭常年不涸，相传正是始皇饮马之处，故称“饮马潭”。

　　沿石阶而上，绿树掩映的西山坡有一巨石形似象鼻，人称“象鼻山”。石间形成天然石洞与一座高约三四米的石桥，被当地人称为“奈何桥”。传说此处为秦始皇行宫遗迹，凡人攀崖过桥，可感生死交替，悟人生如梦。

　　今天，在象鼻山下开阔绿地上，立起了秦始皇驾车出巡模型与线路图，以模拟当年屯兵场景。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创立了前所未有的出行仪制。姚江潮常常遥想：若能穿越历史，亲见秦始皇出巡，这样一支队伍驻跸渚山，战马嘶鸣、饮于潭边时，该是怎样一幅震撼场景？

　　地名演变中的“马”文化

　　以渚山和“始皇饮马”为原点，“马”的文化基因如水波般扩散，浸润了马渚镇的地名网络。

　　“马渚”作为具体聚落地名，据目前可考资料记载始见于明万历年间。随着历史的发展，从“马渚市”“马渚里”“马渚村”逐渐演变为“马渚区”和“马渚镇”，随着其山水地理边界逐步融入城镇发展的进程，“马”的文化基因也得到了多次强化与传承。

　　在余姚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谢建龙看来，最能体现地名演变逻辑的，莫过于马渚镇东北角的马漕头村。

　　它由原先“马鞍山”与“大漕头”两个村合并而成，合并时特意保留了“马”字前缀。“马鞍山”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象形地名”——马鞍山是姚西平原上一座海拔37米高的小山丘，因其山脊轮廓酷似马鞍而得名。这种命名方式，体现了马渚先民观形取象和对马的热爱。

　　如今，“马”的文化符号在现代公共空间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成为一种持续参与当代居民日常生活的重要方式。

　　在今天的渚山公园入口处，始皇帝出巡的精美壁雕，生动地再现了历史场景；在金马社区，大门口就立着铜马雕塑，成为社区的独特标识；而在下叶未来社区口袋公园里，一群奔马的群像雕塑，则巧妙地将历史叙事转化为现代居民触手可及的视觉体验。这些艺术化的转译，让古老的“马”文化，在现代生活中依然鲜活。

　　在集镇东面的姚江之滨，前场址、后场址、食禄桥这组地名则指向了更深层次的“马”文化。

　　这些地名与《诗经·小雅·白驹》中的诗句“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产生了微妙的呼应。

　　《说文解字》中，“马二岁曰驹”，意即小白马。而“白驹”在诗中的出现，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小白马，更传递着清平、吉祥的美好寓意。这种跨越时空的文化联结，暗示着马渚地名中可能蕴含着古老而深邃的文化密码，是对“马”作为吉祥象征的传承与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