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李娇俨 通讯员 李恬怡

　　天驷行空，骏影驰光。

　　马，自远古奔腾而来，踏入华夏文明的漫漫长卷。丙午马年新春临近，近日，浙江省博物馆推出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百骏迎祥——丙午新春马文化特展”，以近300件文物为线索，带领观众穿越千年，探寻“马”在中国文化中的多维内涵。从汉代铜马的雄健到宋代马钱的雅趣，从李清照的“打马”游戏到郎世宁的中西合璧画作，这场展览不仅是对生肖文化的呼应，更是一次对中国精神符号的解读。

　　有风君同策展人魏祝挺一起，去博物馆找寻“文化马”，过一个“马上有文化”的新年。

　　天马与凡马

　　刚步入展厅，迎接观众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铜骑马俑灯。

　　这件文物出土自绍兴，上面的男俑五官雕刻清晰，双手张开，一手执盘，铜马体则颇为肥硕健美，是浙江省博物馆的一级文物。“这是浙博与马有关的文物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件，我们不仅将它作为展览的第一件展品，也将它用在了海报上。”魏祝挺告诉有风君。

　　金马迎春，浙博的“百骏迎祥——丙午新春马文化特展”用馆藏文物和私人藏品突出自身特色，带观众寻找马的精神图腾。

　　从汉代铜马出发，我们仿佛穿越时空，步入中华文明史上气魄宏阔的汉唐盛世。

　　眼前是浙江出土的神人车马画像镜，盛行于东汉中晚期，镜上铸造的马躯体硕壮、四肢矫健，多作引颈奔腾之姿，生动传神；展柜中的唐三彩马，则以丰满浑厚见长，膘肥体壮，筋骨合度，比例准确，线条流畅，姿态多样。

　　“汉代文物中的马，更多表现的是一种神马，也叫作天马；而唐代文物中的马，基本表现的是日常生活中的马。”魏祝挺向有风君解释其中的不同。

　　这些跨越千年的文物，共同勾勒出一幅恢宏画卷：马匹不仅是汉唐时期军事强大、交通发达、国力昌盛的见证，其艺术形象本身，更凝聚了那个时代蓬勃的朝气、无坚不摧的力量以及海纳百川的文化自信，令人心驰神往。

　　不骑马，“打马”

　　唐人爱骑马，宋人却不一样。

　　我们停在了放着苏轼《马券碑》拓本的展柜前。这块碑的背后，是苏轼与马的故事。

　　在苏轼将出守杭州之际，朝廷赏赐了一匹御马，苏轼考虑到这匹马在南方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在杭州出行都坐轿子，便将它赠给了没有坐骑的李方叔，并写下了《马券碑》，证明这是匹御赐马，将来不用了也能卖得高价。

　　“这块碑佐证了在宋代的杭州，人们都不骑马。”魏祝挺说。所以，当年白居易游西湖，留有“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诗句；而苏轼在西湖边，不是坐轿，就是走路，故而没有留下与马有关的诗词。

　　不过，宋代商品经济繁荣，市民文化兴起，催生出丰富多元的休闲生活。其中，一种叫“打马”的游戏风行于士大夫与知识女性之间，而游戏所用的棋子叫作“打马格钱”，铸有骏马形象、历代名将或宝马的名称。

　　“‘打马’游戏的规则和现代的飞行棋非常像。”魏祝挺介绍。在北宋时，这一游戏还略显粗鄙，后来李清照重塑了游戏规则，并撰写了《打马图经》予以记述。经过李清照的改造，游戏过程中的玩家需吟诗作赋，“打马”也从简单的博弈，变成融合了棋盘策略、历史知识、文学素养与概率运气的智力活动。

　　不过，由于游戏规则略显复杂，清代麻将出现后，“打马”也就渐渐“过气”了。

　　“钱”中有百骏

　　这次展览还有一大特色，就是“钱多”。

　　展厅里，200枚马钱依次独立摆放，这是由全国各地钱币藏家收藏的历代马钱。其中不仅有“打马”游戏使用的“打马格钱”，还有用于祈福馈赠的“压胜钱”，用来下象棋的“象棋钱”，带有祝福寓意的长命锁形钱……上面都带有马的图案或文字。

　　“在十二生肖中，马钱的数量是最多的，这也说明了马在古人心中的独特地位。”魏祝挺说着，特意指向展柜，让我们注意其中的一枚马钱。

　　这枚马钱，正面写着“光绪通宝”，背面写着“追电”。它的造型很独特，是一匹小马驮着一枚钱币的样子，寓意“马上有钱”。“这说明‘马上有钱’可不是现代人的臆造，而是老早就有了。”魏祝挺笑着说，不过马钱属于非流通货币，一般不用于商品交易。

　　“马上有钱”钱币造型也被做成了文创挂件，非常受欢迎。一名参观者告诉有风君：“‘马上有钱’让我感受到一种古今生活智慧的交汇，一件小文创把这种历史的祝福带进了我们的寻常日子里。”

　　展览进入尾声，我们看到了更多马融入日常生活的装饰意趣与文心寄托。从明瓷上的灵骏姿态，文人画里的闲逸骏马，再到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融合透视法和中国传统绘画技法的《百骏图》，再到近代徐悲鸿融合西方写实技法与中国写意精神的马……数千年来，马的形象既有变化，也有不变。

　　变的是艺术风格、社会功能与时代寓意；不变的，是中华民族赋予它的那些核心精神——蓬勃向上、自强不息、忠诚勇毅、矫健活泼。这些精神，如同不竭的源泉，滋养着我们的文化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