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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6版:观点

母职不孤独,需要社会撑伞

  前段时间,我作为人大代表在履职中,呼吁关注当代母亲在家庭责任与育儿过程中普遍体验到的“过载”与“孤独”状态,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网上有个段子,说很多女人当了妈后,才深刻理解了“父爱如山”——意思就是,作为家庭重要角色一员的父亲,在育儿过程中却像山一样杵在那儿,啥也不干。

  “父爱如山”的调侃背后是时下一种不容忽视的社会现象——“母职孤独”。“母职孤独”不是指母亲在物理空间上的孤立,而是指在家庭育儿与家务分工中,母亲因承担了不成比例的重担,而感受到的情感上的孤立、压力超载与价值被忽视的综合状态。

  母职何以孤独?

  母职,顾名思义,是指作为母亲的女性所要承担的职责,它涵盖了生育、抚养、教育子女等多方面内容。“母职”这个概念是法国思想家卢梭最早提及的,他认为母爱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为人妻为人母是女人与生俱来的角色,这一观点被视为“母职”概念的早期源头。岁月变迁,“母职”作为一种社会建构,其内容不断更新,但这样的传统观念却一脉相承——育儿、照顾家庭是母亲的“私事”。

  母职的孤独首先来自父职的缺席。“男主外、女主内”的刻板印象照进家庭生活的现实,就是很多父亲回到家就两手一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打游戏,育儿只是辅助。而很多母亲则在职场打拼之余,还要独自面对抚养孩子的一地鸡毛。有调查数据显示,在中国,母亲承担孩子日常生活照料的比例高达76.1%。这意味着,在超过四分之三的家庭事务里,孩子的吃喝拉撒、哭闹生病,都默认是妈妈一个人的事。而她们做家务和照料家人的时间,平均每天是154分钟,是男性的两倍。

  从福利社会学视角看,母职孤独还源于育儿责任的“家庭私人化”与育儿公共性的缺失。育儿不仅是家庭的私人事务,更是关系到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社会可持续进步的公共事务,社会要承担起相应的公共服务责任,为家庭育儿提供支撑。比如母亲们不仅需要物质支持,更需要专业的育儿指导、心理疏导服务。如果公共服务体系在育儿领域的供给不够,难以形成稳定的社会支持网络,让育儿责任完全压在家庭尤其是母亲身上,也会加重母职的孤独况味。

  “母职孤独”该如何纾解?

  笔者认为,消解母职孤独并非单纯的“情感疏导”可以解决,而是需要从性别文化重塑、家庭关系调整、公共服务完善等多方面发力,打破造成母职孤独的深层社会桎梏,构建多元协同的支持体系,让母亲们在育儿中获得足够的支持与共情,方能走出孤独。

  消解母职孤独,首先要打破传统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改变育儿只是母亲“私事”的刻板认知,树立“父母共担育儿责任”的性别平等理念。同时,通过制度保障推动父职回归,严格落实护理假、育儿假等,让父亲有时间、有动力参与育儿,从“育儿旁观者”变为“育儿核心参与者”,从家庭层面消解母亲的孤独。

  消解母职孤独,也需要推动育儿责任从“家庭私人化”向“社会公共化”转变,完善普惠多元的育儿公共服务体系,每一位孤独的妈妈头上,都需要社会为她撑开一把伞。一方面,扩大普惠托育服务供给,加快建设公办托育机构,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托育服务,缓解母亲的育儿照料压力。比如,推进“社区嵌入式微型托育点”建设:在老旧小区利用闲置配套用房、新建小区按规划配建,每个托育点设置10-15个托位,聚焦1-3岁婴幼儿,提供半日托、临时托服务。比如搭建“女性互助+专业指导”社群,在每个社区选拔多名有育儿经验、热心公益的女性作为“互助队长”,提供临时托管协调、育儿物资共享等服务。另一方面,将母婴心理疏导、社交联结纳入公共服务体系,开设“女性心理疏导专线”,可以定期邀请儿科医生、心理咨询师等专家在社群开展线上答疑、组织线下育儿沙龙等。还要培育“家门口的育儿服务队伍”:联合家政公司、职业院校开展育儿嫂、家庭教育指导师专项培训,考核合格后颁发专项职业能力证书,纳入社区服务人才库。

  在家庭、社区和社会中形成稳定的社交和育儿网络,才能消解职场母亲“闭门育儿”的孤独。笔者最近也观察到,在一些城市,越来越多的“母婴室”,悄悄改名叫“育婴室”了。这一字之差,却是非常重要的育儿理念的进步:育儿,不是“母”的单人牢房,而是“育”的共同责任区。

  (作者系杭州市人大代表,同兴股份创始人、董事长)


浙江日报 观点 00006 母职不孤独,需要社会撑伞 2026-02-03 27906270 2 2026年02月03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