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来逸晨 金汉青

　　兰花是浙江省的省花。兰花栽培已有2000多年历史。如今，在奔涌的数字浪潮中，兰花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有统计数据显示，浙江的兰花全产业链年产值已达20亿元。

　　临近年关，一盆又一盆的兰花在现代化智能大棚中次第绽放，填补年宵鲜花“空窗期”。我们走进绍兴柯桥区漓渚镇千亩花苑的国兰家庭农场，当起“潮酷”花农，调节光照、喷淋浇灌、调控花期，在一招一式中触摸传统产业“数字蝶变”的强劲脉搏。

　　现在养兰花，跟老一辈不一样

　　刚踏入门内，一股温润的暖流与清雅香气瞬间将我们包围。放眼望去，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上万盆兰花整齐排列。我们戴上工作人员递来的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触身旁一株春兰的叶片——质地肥厚坚挺。

　　“欢迎来当‘数字花农’！”迎面走来的是农场负责人童水标。他出生于当地植兰世家，已经与兰花打了20多年交道。“现在养兰花，跟老一辈可不一样啦！”

　　过去在绍兴兰渚山一带，童水标口中的“老一辈”兰农为生计上山掘兰、下山育兰、四海种兰。2021年9月7日，野生兰花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受法律保护，禁止采挖。浙江新一代兰农在新技术的加持下，种上了数字化的“科技兰”，并借助电商网络卖向全国。

　　“所谓‘科技兰’，就是通过组织培养技术培育的兰花，实现批量繁殖。” 童水标从身旁整齐码放的瓶瓶罐罐中拿了一瓶给我们细瞧，原来，这是在培养瓶里面初长成等待移盆的兰苗。

　　相较于传统分株培育法，“科技兰”不仅繁殖效率更高，价格也更亲民。“过去因为资源稀缺，一株好兰花会被炒至数万元甚至数百万元的价格，但‘科技兰’一盆只要几十元到几百元，这就让绝大多数老百姓买得起品相好的兰花。”童水标说，让更多雅致的兰花走进寻常百姓家是他的心愿。

　　说话间，一盆名为“一品清流”的春兰吸引了我们的目光。只见它碧绿的叶片修长挺拔，脉络清晰分明，洁白的花瓣透着素雅仙气，淡黄色的花蕊点缀其间。“这盆花在2024年中国春兰节上拿了金奖。”童水标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他说，这正是科技培育的得意之作——通过组培技术繁殖，既完整保留了母本的优良性状，又借助花期调控技术，让它在展览期间精准绽放，一举夺魁。

　　靠着这样的科技培育手段，如今的国兰家庭农场年销量近30万盆，年销售额突破700万元，较传统种植模式翻了数番。

　　自动喷淋，给兰花“开个小灶”

　　对以量取胜、无菌环境培育出来的“科技兰”来说，传统看天吃饭、靠力气吃饭的庭院养兰法根本不适用。而智慧大棚的自动控温、控湿系统，一方面能大幅减少人工投入，另一方面也能给娇弱的“科技兰”搭建起适应自然环境的缓冲期。

　　童水标掏出手机，点开智慧农业APP，示意我们靠近看。温度22℃，湿度65%——数字清晰可见。

　　“现在试试调节光照？”他说。我们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遮阳”控件，轻轻一按。头顶传来细微的电机嗡鸣，巨大的遮阳网应声缓缓舒展，光线瞬间柔和下来。童水标引我们走到一排传感器旁，我们蹲下身，好奇地观察这些不起眼的“小盒子”。“它是兰花的‘贴身管家’。”他说。手机提示音响起，屏幕弹出预警：土壤电导率接近上限，可浇水降低。

　　“来，给它们‘开个小灶’。”童水标边说边指导我们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自动喷淋按钮。刹那间，头顶管道喷出细密水雾，如春雨般均匀洒落。我们伸出手掌，微凉的水雾在掌心慢慢凝结为水滴，再滴入兰盆，整个浇水过程精准而宁静。

　　谈及智慧种植的优势，童水标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以前花田靠20多名工人轮班照看，人工巡检一天至少3次；现在有了搭载数字系统的智慧大棚，7个人就能轻松打理，巡检频次也降到了每周1次。不仅每年能节省近40万元的人力成本，兰花死亡率也降低了10%，年产能提升了20%，科技赋能的价值实实在在。

　　“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全部实现自动化了？”我们问。“目前还不行，至少病害排查和处理还要依赖人工。”他指着兰花架子上一片边缘泛黄的叶子介绍：“这是软腐病，必须手工清除，以防传染。”随后轻掰病叶放入袋中，又仔细检查邻近植株。我们也仔细观察，小心将边上叶片发软发褐和茎部腐烂的病叶摘下。我们想，不久的将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越来越先进，这一步应该也能实现机器换人。

　　真的好养活，特别适合新手入门

　　科技养兰，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花期调控”。在农场的几个智能温室里，我们惊喜地看到，几盆本该在春天绽放的春兰品种，竟在寒冬里吐露花蕊。童水标带我们走到环境控制终端前，在触摸屏上输入参数：光照时长12小时，温度22℃。代表环境指标的曲线随之变化，仿佛在弹奏一首让时光加速的“生长奏鸣曲”。原来，通过模拟最佳条件，搭配生长激素的喷洒，就可以精准引导花期。

　　如今，为不同兰花定制的花期调控技术趋近成熟，国兰家庭农场的大批兰花在元旦至春节的销售黄金期内陆续绽放，成功填补年宵花市场的供应空窗。这缕被“预订”的兰香，正通过电商网络飘向全国。

　　下午2时，成品花展示区的智能大棚内，国兰家庭农场的主播郑文萍对着镜头熟稔地开启了直播：“家人们看过来，这款‘清晨的阳光’颜值在线，新手也能轻松拿捏，喜欢的兰友抓紧拼手速！”我们凑前一瞧，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断攀升。郑文萍邀请我们当一回主播。当看到一些网友担心“新手养不活”时，我们真诚分享：“我们今天在这儿待了一天，从组培苗培育到大棚养护都体验了一遍，这些‘科技兰’真的好养活，特别适合新手入门。”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评论区就热闹起来。郑文萍在一旁适时补充介绍浇水频率、光照需求等“懒人养花”要点，彻底打消了网友的顾虑。两个半小时的直播结束，后台显示销售额突破了3000元。眼下，直播销售已成为网络销售的重要手段。

　　接着我们跟着工作人员来到物流打包区，物流打包员们教我们用泡沫条固定花盆后装箱。童水标介绍，目前，他不仅靠大数据预判各地需求提前备货，还会根据气候调整包装——比如冬季要加保温层，而且要优化透气孔，就是要让每一盆兰花以最快速度完好无损地送到消费者手上。

　　在漓渚，这里的兰花产业链已延伸至6个花木专业村，片区内花木从业者超过5000名，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8.8万元，年销售额已突破2亿元。临别时，童水标热情邀请我们过段时间再来漓渚，参加一年一度的中国春兰大集。在科技的持续加持下，浙江这缕沁人的兰香必将飘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