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张留 郑宸

　　长期以来，杭州互联网烙印深入肌理，成为城市经济圈里网红般的存在，也被认为是数字经济的头雁：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位居全国前列；以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等为代表的服务业占GDP比重在2024年已攀升至超74%，达到了发达国家水平；

　　另一方面，在全国15个副省级城市中，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突破4000亿元大关、稳居第5位，连续多年拔得全国民营制造业500强榜单头筹。

　　看绝对值，杭州制造业够“硬”；但看经济结构，杭州的“骨架”又偏“软”。

　　“十五五”开局，省两会把“着力完善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摆在突出位置。杭州如何将独特的产业基础转化为锻造硬制造的新优势，真正跑通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这条路？

　　日前，记者走进杭州“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的诸多场景，看杭州特色现代化产业体系打造进展。

　　破解“偏科论”

　　产业结构偏科的争议声中，杭州实体经济的成色究竟如何？

　　杭州市经信局进行了一次以十年为周期的工业经济大调研：2015年到2024年十年间，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从2903亿元增加到4409亿元，体量稳步提升。2025年1至11月，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达4189亿元、同比增长6.1%，高于此前10年5个点的年均复合增长率。

　　更关键的趋势藏在细节中：2020年以来，15个副省级城市里，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虽常年稳居第5位，但与广州的差距从942亿元缩小到382亿元，超出武汉从65亿元扩大到333亿元。

　　这组数据共同修正了一个认知偏差：杭州的工业筋骨，比外界认知的更为硬朗。

　　“杭州发展制造业的决心是一以贯之的。”杭州市经信局副局长杨柳春说，自本世纪初杭州确立工业兴市战略以来，一直坚定发展实体经济。然而，面对中心城市产业结构“退二进三”、制造业成本居高不下等客观因素，杭州最终淬炼出了数字经济这一锐利的产业锋芒。

　　当“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被写入我国“十五五”规划的建议，杭州需要在动态平衡中，将制造业基本盘牢牢稳固、加速壮大。

　　破题的关键，是“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这串代号，完成对杭州产业体系的再次盘整：锚定2个万亿级集群、锁定9个千亿级集群、超前布局6个未来产业，为源自科创平台的X种可能预留空间。

　　战略谋定，方法论随之革新。杭州建立了“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月度例会制度，并在“杭经e站”数字化平台上设立专属模块。在这里，领导干部可以实时追踪与调度在谈、落地项目和培育、升规企业等的数据。

　　杭州正以前所未有的精细度，让产业集群更硬核。2025年1至12月，杭州“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规上工业总产值同比增长7.9％，高于面上增速2.7个百分点。其中，人工智能、网络通信、智能网联汽车集群产值增速均超20%，视觉智能、集成电路、新能源装备等集群也保持两位数增长。

　　入圈强链

　　“‘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并非凭空而生，它源于我们过去几年培育的产业土壤。”杭州市委常委、副市长章登峰告诉记者，智能物联、生物医药等五大产业生态圈，已形成近2万亿元的年营收规模，构成了杭州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本盘。从建圈到建产业集群，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原有优势产业上专门针对制造业细分赛道、强筋壮骨。

　　在杭州，一个个制造产业，正从相对宽泛的概念收缩为清晰的产业集群。当人工智能被列为“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中的万亿级产业链，杭州又细化了智能终端、集成电路、网络通信、光电科技等产业赛道，锻链强链。

　　此般收缩，来自于产业链现实痛点的倒逼。去年以来，记者走进杭州一些新锐科创企业采访时，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缺链之痛。由于关键制造、零部件等环节薄弱，一些科技产品不得不出走长三角乃至远赴粤港澳代工。这映射出城市级产业链的结构性缺失。

　　精准造链，杭州计划启动“重点产业链缺链断链预警响应”机制。对照“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杭州对网络通信、具身智能等产业进行全身扫描，将缺失的环节列成清单，形成清晰的补链图。

　　打开网络通信链断链目标招引清单，每一个核心制造环节，都标注了浙江、全国、全球的重点企业，以及杭州缺链断链情况。如射频器件被标注为“已有偏弱”、超高速光模块被标注为“暂无链主”……“这些都是招商的靶点。”杭州市投资促进局相关负责人说，杭州将通过引入头部企业、扶持本土企业、联合科研平台攻关等方式，将断点一一补足、串联，最终形成全产业集群。

　　入圈造链、聚链成群，杭州以产业集群的确定性，放大产业生态圈的可能性。比如半个月前，西湖区引入上海电器科学研究所（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了机器人国家检测中心，加速建设之江机器人产业服务母港，打通检测、训练、应用、认证体系，到2027年产值预计超过100亿元。

　　以软带硬 软硬协同

　　“来，我给你看一款神奇的软件。”走入位于钱江世纪城的芯模社区，新华三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技术官杨新安向记者展示了一款AI渲染软件：输入一部国产剧集，AI能自动将演员面孔与环境快速生成为适配东南亚、中东等不同文化市场的版本。

　　看似是软件圈粉，其实是软硬协同建功。杨新安与同事们依托杭州市芯模联动中试场，将人工智能软件生态系统性地迁移到国产GPU硬件生态上，从而反向拉动国产硬件的突破。目前，多个国产GPU芯片已在此同台竞技。

　　这正是杭州锻造先进制造业集群的独特路径——打破边界、以软带硬。

　　“杭州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关键在‘创新发展’四字。”杭州市金融投资集团董事长沈立认为，在人工智能产业这条赛道，相较于北上深在算力基建、人才密度上的长板，杭州可以走通一条以应用促创新、以生态聚资源的特色道路，呈现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鲜明样态。

　　软硬协同，转化为强大培育力。沿着低空经济赛道，杭实集团成立的杭州低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参与管理30亿元低空经济产业投资基金，瞄准制造、物流、视觉、数据等领域布局，吸引沃飞长空等行业龙头将区域总部落地杭州。“企业看中杭州的，就是能将技术创新与产业需求高效匹配起来。”杭实集团相关负责人说。 （下转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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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撑这一切的，是一张无形的网——高度发达且与制造端紧密咬合的生产性服务业。2024年，杭州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高达74%，其中生产性服务业占比达63.2%，这一比例已超越上海、广州、深圳，仅次于北京。庞大的生产性服务业，主体是直接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赋能的研发设计、软件服务、供应链管理等环节，为推进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奠定了有力基础。

　　再次审视全国经济版图，“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试图增添新变量。杭州，这座曾被认为产业结构偏软的城市，正通过构建“软激活硬、硬承载软”的深度融合生态，锻造数字时代的“钢筋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