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场对抗“数字麻醉”的练习
杨斐榕
■ 杨斐榕
深夜两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无数未眠的脸。拇指机械地上滑,视频如彩色碎片般掠过,又一个小时消失了,而我们甚至记不住刚才看过什么。这种状态太熟悉了,熟悉到我们几乎忘记了它有多么异常:我们清醒地活着,却像被麻醉般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失去了对注意力的掌控。
这是当代最温柔的精神麻醉,不需要注射,不需要医嘱,只需要一部智能手机和一段独处时光。平台像经验丰富的麻醉师,轻车熟路地找到我们的神经穴位。我们看着别人的生活,消费着别人的创意,却与自己的内心越来越远。
这种麻醉最危险之处在于它的舒适性。醒来,意味着要面对复杂的世界,处理棘手的问题,忍受无聊的空隙。而麻醉是轻松的,它承诺着永恒的“下一件有趣的事”。所以我们逃避清醒,如同逃避一场不情愿的对话。
我见过在地铁上刷了十五站却浑然不觉的上班族;见过家庭聚餐时各自低头看手机的一家人;见过本应奋笔疾书的学生却沉迷于五分钟的“学习视频”。我们共用一片屋檐,却活在平行的数字宇宙里;我们渴望连接,却在最亲的人面前筑起无形的屏幕屏障。
要摆脱这种麻醉何其艰难。这不是简单的“放下手机”,而是一场与自己大脑奖励系统的艰苦谈判。有人开始反抗:设置屏幕使用时间,进行数字排毒,重拾纸质阅读……这些微小的反叛行为如同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保持清醒,艰难却值得尊敬。诗人玛丽·奥利弗曾问:“你打算如何度过这仅此一次的、狂野而珍贵的一生?”当我们的生命被切割成十五秒的片段,当我们的注意力成为算法竞拍的商品,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变得模糊不清。数字麻醉不会杀死我们,但它正悄悄侵蚀着那些使我们成为完整人类的东西:持续的专注力、深度的同理心、创造性的思考能力。
也许,今晚我们可以尝试一个微小实验:在想要继续滑动时,轻轻放下手机。感受那最初的不适,然后发现,在麻醉失效的空白处,真实的生活正在悄然回归。
(作者系山西财经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