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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9版:文韵周刊·文艺评论

非遗舞蹈焕新的边界在哪

  ■ 吴露生

  近年来,每到春节、元宵等节庆,醒狮、英歌舞等就会火出圈,被网友称为“过年最强气氛组”。“瑞岁狮腾映碧空,神威抖擞韵无穷。高台腾跃惊群目,妙态盘旋起惠风。”这首诗描述的是来自广东的醒狮,它曾多次登上央视春晚、亚运会、全运会的舞台。而借着互联网的东风,英歌舞更是从国内火到了国外。

  非遗传承的核心,是一代又一代的代表性传人和传承群体对非遗项目文化基因的复制,以及对其在时代演进中的能动传递。作为非遗十大门类之一,非遗舞蹈的焕新,更好地激活了内核,使其在时代中灵动起来,在盎然生机中可传、可感,变“小众”为“大众”,让“传统承续”更多地转换为“时代辐射”,从而融入百姓生活,推动当代文化建设。

  但令人忧虑的是,有些地方在非遗舞蹈的焕新中仍存在一些误区:要么仍跳不出“祖宗的东西不能动”的樊篱,只是偶尔机械式的呈现;要么将非遗改造得面目全非,用所谓的“现代意识”“自我理解”信手涂鸦,进行着无知无畏式的“大胆创新”,不知面目全非的“包装”与“打造”是一种对文化遗产的不敬。

  诚然,也有人想在非遗舞蹈的再创造方面做些有益的事情,但他们并没有深入民间,去虚心、认真地求教代表性传承人,在文物、文献与田野工作中做好功课,只是在一阵浮光掠影后,就不经意地将自己在训练、表演时掌握的动作韵律带入所谓“新非遗舞蹈”中去。且不说这“新非遗舞蹈”是概念上的绝对错乱——不去把握非遗传承发展规律的做法,客观上也就已经形成了对非遗舞蹈的一种伤害,改变了不应该改变的焕新边界。

  非遗舞蹈的焕新,不是漫无边际的、可以随心所欲突破的。非遗有着明确的、公认的当代界定:世代相传,在相关地域承续至今已有百年以上,且传承谱系明确,尚存活态表现形式与传承人的一种传统文化。通常意义的舞蹈创作,一般具有形象思维与相当的编排能力也就可以胜任了,但对非遗舞蹈进行再创造时,却不能由着个人的兴致来。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在陈述非遗时说:“由某一群体或一些个体所表达,并被认为是符合社区期望的作为其文化和社会特性的表达形式”“这些创作以传统为根据”,这就对非遗须尊重符合集体的期望且不可随意改变传统文化根基,作出了相关约定。

  非遗舞蹈在当代,变是绝对的,不变是相对的。上古时代的草裙舞不可能仍在当代社会生活常常舞动。应该怎么变?非遗舞蹈的当代焕新,必须是在具体非遗舞蹈项目基因上生发出来,并沿着传统的根脉,注入时代因素。广东揭阳、汕头历代流传的英歌舞,贯穿阳刚之气,其“忠义刚健”的精神内核及其槌法刚劲、步法沉稳、动作追求力量感与节奏感等特点,至今未变;而当下与街舞动作的适度创新融合,又给了当代人新的视觉冲击。浙江长兴百叶龙既保持了传统中极为个性化的突变性——民间艺人能在舞动中迅速用绝技将朵朵荷花串连成一条冲天而起的蛟龙,如今又突破了情态的单一性,强化了雅俗共赏的艺术手法,出色地演绎了湖水荡漾、荷叶飘逸、荷花变龙、蛟龙嬉游的优美意境。

  传播是非遗焕新、破圈发展的又一关键途径。传播不仅是内容的传递,更是通过符号共情,构建“传统内核+现代载体”的过程。固然,数字传播与人工智能已成为非遗焕新的一种便捷途径,但其效应犹如“一个硬币的两面”,一方面,AI可能冲击非遗舞蹈知识产权争议、削弱创新动力;另一方面,也为非遗舞蹈焕新的数据保存、传播教育、学术研究等提供了重要助力。

  值得注意的是,非遗舞蹈作为传统民间习俗中的一类特殊表现形式,是历代传人在对自然或社会的观察、体验和分析后构成鲜明动作形象的传统文化。那种舞蹈中因人、因事而起的、带着复杂思想与情感的舞蹈表情与强烈的风格性,在目前阶段和可以预见的未来,人工智能及机器人是替代不了的。

  因此,在传播实操时,更需尽可能地“三切近”:“切近非遗”,切实把握非遗的界定与传统根脉上焕新的特征,不可为了一时流量而在漫不经心之中出现“伪非遗现象”;“切近受众”,了解受众对非遗的所思所想,特别是要有意识地演绎非遗舞蹈的特殊性,去与受众的内心对话,以共鸣共情感人;“切近时代”,传播不是纯记录,不是原材料的翻版,引源为了活水,非遗舞蹈只有接受时代因素的适度浸润和传播者的匠心重构之后,它的焕新才会更加精彩动人,才能在参与人文精神的营造中作出更为重要的贡献。

  (作者系文化和旅游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特邀研究员)


浙江日报 文韵周刊·文艺评论 00009 非遗舞蹈焕新的边界在哪 2026-01-16 浙江日报2026-01-1600016 2 2026年01月16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