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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6版:钱塘江

方孝孺的“宝藏秘境”

  方孝孺,宁海大佳何人,明初一代大儒,素有“天下读书种子”的美誉。现存二十四卷本《逊志斋集》,其中对宁海的山川形胜多有描摹,尤其是几处僻静之地,风景殊绝,引人入胜,荡涤心灵,堪称“宝藏秘境”。

  其一为乌石头

  1395年春,远在陕西汉中担任府学教授的方孝孺,在送自己的宁海籍学生兼好友郑叔贞去四川成都出差之际,作了一组七言绝句。随后又与其他朋友次韵唱和,其中第十三首饱含炽烈的思乡之情,写到了魂牵梦萦的乌石头:

  次韵写怀送叔贞之成都

  乌石冈头白苎衣,几回醉伴夕阳归。

  山中兄弟遥相忆,未必天心与我违。

  “乌石冈头”就是乌石头,又称乌石头山,600多年来基本保持不变,海拔280米,山峰耸削,俯冲大海,为宁海大佳何锁钥。位于S311象西线K42+300处,现在建有乌石头驿站,连接着宁海和象山的主干道。小山坡上有亭翼然,拾级而上,杂花生树,煞是好看。下有长廊,凭栏望去,宁海湾烟波浩浩、鸥鹭点点,潮来潮去、云起云飞,令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其二为石门谷

  1383年春,方孝孺第一次受到举荐,进京面见明太祖朱元璋之后,返回老家继续潜心著书立说。闲暇之余,他赋诗作画,携壶访友,踏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逊志斋集》仅有的两首六言绝句,其中一首题画诗便写到了石门谷如诗如画般的旖旎风光:

  牧牛图

  谷口惊湍雨歇,柳荫芳草春还。

  试问太平乐事,夕阳牛背青山。

  绵延二十里的石门溪自东向西急流而至,于谷口处拍击崖壁,激荡回旋,转身向北注入宁海湾。岸上柳荫毵毵,芳草簇簇,在夕阳的映照下,牛背上的雨后青山愈发秀美,呼之欲出。

  2023年谷口文化公园在宁海大佳何建成,一走进去便使人感到诗意盎然,玲珑有致。只见松桂匝地,花榭朴雅,更有砖石墙掩映其间,大水牛闲卧池中,再加上两岸溪山苍翠,碇步错落,绿道蜿蜒,可谓是美不胜收。

  其三为清泉山

  1382年重阳节,方孝孺与卢原质、章朴、杨觏等8名青年才俊,把臂同欢,奋勇争先,一起登上了位于宁海城西的清泉山。漫山摇曳的白茅草,好似鹭羽纷飞,鳞藓斑斑的大怪石,犹是列坐可玩。临风四顾,远眺黄墩港畔之海气升腾,日光倒射;抚琴置酒,近览千年老城之阎闾相接,纵谈古今。方孝孺引以为乐,事后写下了《游清泉山记》。该游记采用典型的先记叙后议论的写作手法,与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可谓异曲同工。文章后半段通过阐释、生发和妙喻,得出了“高远者难悦于时俗,而易至者为常情所喜”的结论,并指出求学问道者应以之为戒。

  清泉山即现在的崇寺山,主峰海拔126米。登临此山可俯瞰大半个宁海主城区,鳞次栉比的楼盘,纵横交织的街道,清流映带的洋溪,无不一一呈现眼前。山上绿树摇芳,翠竹扫云,禽鸟啁啾,更有五代十国陈长官墓道古朴肃穆,梁代古刹梵呗隐约,一派清幽宜人景象。

  其四为龟岩

  1382年前后,方孝孺从金华学师归来,一直居住在家乡继续读书修身。有一次,他接受好友许继堂弟许续的邀请,来到龟岩游览,并写了一篇散文《龟岩隐居记》和一首杂言古风《许氏龟岩行》。

  许续自小丧父历经磨难,长大后为了能孝敬母亲侍奉左右,举家从清泉山搬迁至宁海东南三十里的龟岩山脚,并购得田地,建房数间,隐居不仕。因此处山冈相对平坦,下有水潭,清澈可见底,上有翠石,直径达数丈,如同一只巨龟浮于江渚。“龟岩土,厚且沃;龟岩水,甘且清”,方孝孺觉得许续身居此处,时时目睹山岳川流、流霞草木卷舒之态,感悟天地自然、宇宙万物变化之理,不仅可以涤荡心灵与胸襟,还可以增进德行与功业,表达了赞许之意与歆羡之情。

  诗文中的“龟岩”位于现在宁海越溪乡峧头自然村东侧400米处,穿过县道,沿机耕路登上山冈,便豁然开朗。狮子山、九皋山等诸山环列,乌龟岩屹立在当年水潭挖成的山塘水库旁,经受了600年沧海桑田,岩石顶部尽管因风雨侵蚀掉落了一小部分,但整体依然惟妙惟肖,抬头遥望前方,仿佛还在静静地诉说着过往。

  其五为桑洲驿

  1387年秋,因邻居的仇人触犯刑法,落网时捏造事实诬陷方孝孺的叔叔方克家,还涉及了方孝孺本人。方孝孺无奈之下,只好远赴台州府申诉。途中经过宁海桑洲驿时,秋风萧瑟,夜已深沉,方孝孺触景生情,感伤不已,把新愁旧恨化作了一首七言绝句:

  夜度桑洲驿

  山路弯弯石甃平,碧天凉露下三更。

  无端一夜西风恶,吹着新愁上紫荆。

  夜行镜头中,桑洲岭山路弯弯,荒草凄凄,山体两侧砌石平整依稀可辨,凉透了的露水,在秋天的肃杀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场无妄之灾在西风的裹挟下,吹向了象征着兄弟骨肉情深的路旁零落的紫荆。

  桑洲驿旧址位于今宁海桑洲镇敬老院内,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但由于桑洲驿南连温、闽,北通甬、杭,自宋元以来就是东南沿海地区陆上通道的重要驿站之一。明清时期虽多次裁减、移并,却曾盛极一时,历代官宦世家与贩夫走卒在此或是凝望或是驻足,尤其是方孝孺题诗后,人们留下了大量的诗文。这是一条连接古人和来者的心灵密道,在穿越历史烟云的断面,见证了岁月沧桑。


浙江日报 钱塘江 00006 方孝孺的“宝藏秘境” 2024-03-09 26696224 2 2024年03月09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