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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9版:人文世界·阅读会

试图突围的名家新作

  从作家而成教授的马原说过:“求变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当你看到你的手艺、你的职业变得面目全非,基本上被历史和时间淘汰时,你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应变?”所有的作家都会赞同这句话,特别是那批已经拥有名声地位的作家们。今年的上海书展向读者集中展示了一批成名作家的新作:王安忆的《天香》、格非的《春尽江南》、阎连科的《发现小说》、骆以军的《遣悲怀》、董启章的《天工开物 栩栩如真》……细心的读者不难从中看出作家们试图在自己“被定型”的既定风格中谋求变数的不懈努力。但也有作家似乎以几十年一以贯之的风格一直走下去,如上海的女作家陈丹燕和程乃珊,前者只写纪实作品,后者以文字一再呵护着老上海。她们最新出版的作品仍以本来面目示人。但无论如何,岁月的打磨使她们的表达方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某种变化。

  转型一:

  从故事走向学术

  《天香》:王安忆虽然更为人熟悉的是她著名作家、上海市作协主席的身份,但她目前最主要的身份却是复旦大学教授。近几年的作品中,她娓娓的叙述已重重地刻上了“学术”的印记。最新出版的《天香》以江南“顾绣”的源流为线索虚构演绎,编织出晚明时上海乃至中国民间生活、社会文化的面貌,折射世事盛衰、朝代更迭的因由。但有评论家质疑《天香》是否可称为“小说”?因为整本书毫不手软地对各种场景物体历史典故进行了尽可能细致的描绘,大至园林工艺、纺织花机、寺庙、庵所、婚事、嫁妆、花轿、官职、轩亭、祠堂……小到花草、鱼虫、蛇蜥、禽兽,香囊、蜡烛、笔墨、木工、油漆……每逢提及,必要“停下来”,认真耐心地进行长篇大论的说解。写绣花用针,能写出二十七套针法;写一帖中药,就能写出这药的配方、烧法、味道以及味道造成的影响;写楠木,能从楠木的产地特性开始,一直写到它的作用,再从作用延伸开来,去和其它木头一种种、一根根地比较……无论外界对此如何评说,《天香》是王安忆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部小说。

  《天工开物 栩栩如真》:同样重考据重资料的名家新作是香港作家董启章的《天工开物 栩栩如真》。“看不懂”,是很多人抛给董启章的问题。这或许是因为他在小说中塑造了一个个奇异世界,姿态先锋、质地紧实。于是,那些抱着日常生活经验闯入小说的人,便被毫不客气地挡在门外。“作家要主导自己的写作,而不能老想着读者会怎么看待。读者也应克服一些障碍,才能得到真正的阅读快感。正是因为在乎读者,我才要求自己如此写作。”董启章悠然淡定的回答自有他的底气。他的“自然史三部曲”被知名媒体人梁文道称作“代表着香港文学的最高水准”。8月,他携“自然史三部曲”的第一部《天工开物 栩栩如真》来到上海书展,而其后面的两部作品也即将出版。虽然只是第一部,但它已经向读者展示了一个极为庞杂繁复的小说结构。它讲述的是一整部“V城”,也就是香港的百年史。这一段城史,他通过阿爷董富、阿爸董铣和我这三代人的经历,借着诸如收音机、电报电话、车床、电视机、汽车、游戏机、表、打字机、相机、卡式录音带、书这一连串的物件,去比照作为“正直人一家”的家族史。

  《发现小说》:曾写出《受活》、《日光流年》、《丁庄梦》等荒诞现实主义作品的阎连科则干脆向期待读他新故事的读者交出了一卷文学评论集《发现小说》。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给了他很大帮助。在这部魔幻现实主义鼻祖的小说中,马尔克斯写到:磁铁所到之处家具上的铁钉会纷纷脱落。在阎连科看来,这描述了一种“半因果”关系,因为磁铁和铁之间是有内在联系的。这种联系,在卡夫卡那里是没有的——人变成虫,他根本就不解释为什么,这是“零因果”关系。他因此而写出了自己的文论《发现小说》,在这部文论中,他命名了“神实主义”,“实”是现实,“神”则是灵神和精神。文学评论家陈晓明甚至认为,阎连科是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理论的终结者。不管怎么说,有了这10多万字的文艺评论,阎连科就不再是单一的作家了。

  转型二:

  从历史进入当下

  《春尽江南》:“一代一代的人总是在时间的哀伤中,为天底下所有生活在有限时间段里的每一个人而感慨。”这是作家格非在和读者谈到自己的新作《春尽江南》时所发的感慨。他的新作《春尽江南》,是继《人面桃花》、《山河入梦》之后推出的第三部长篇小说,由此,格非构想中书写中国百年历史的“三部曲”划上句号。《人面桃花》记录的是民国初年知识分子对社会理想的探索;《山河入梦》写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知识分子的梦想和实践,而到了《春尽江南》这部作品,探讨的则是当下中国的精神现实:小说以诗人端午与妻子家玉一年的生活,回顾1980年代以来的知识分子在过去20年的生活轨迹和思想变迁,以及对1980年代的一些怀旧。小说中的诗人端午是一个异类,他抵抗这个社会的世俗的武器是自己的软弱和消极。在别人眼中,端午属于那种没混好的人,但格非对这个人物却倾注了自己的偏爱,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我现在还有朋友会像端午那样,虽然境遇不是太好,但永远是高兴的。他有他的原则,他保留着1980年代的精神。我非常尊敬这种人。”

  《遣悲怀》:说骆以军的这部小说是从历史走入当下未免有些牵强,虽然他的书进入大陆读者视野更早的是那本描述想象中西夏国历史的小说《西夏旅馆》,接下来是这本《遣悲怀》,但实际创作时间却正好相反。这却正好印证骆以军本来就是个不以常理出牌的作家。1995年女作家邱妙津在巴黎自杀身故。《遣悲怀》全书主线为与邱妙津对话的九封书信,贯穿“我”的生活描述。现实与梦境交错,文字与记忆纠缠,编织出一幅追问生命、延宕死亡的黑色图景。

  转型三:

  岁月带来的冲淡平和

  《走呀》:身为作家的陈丹燕与其他作家的不同之处在于,她几乎很少有虚构作品,所有作品都源于真实,写出真实。《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金枝玉叶》、《上海的红颜遗事》、《莲生和阿玉》……新作《走呀》 不再刻意寻求传奇故事,而是她与女儿陈太阳行走美国的亲情给力之作,描述了她与女儿陈太阳三次赴美旅行,时间跨度12年。最大的变化是女儿陈太阳从一个小学生成长为美国顶级设计学院的高材生,她对世界的看法在改变,心智在开放和成熟;而作为母亲的陈丹燕,则在观察和交流中,目击了一个年轻生命的成长,自身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也在这种跨年龄跨地域的互动中不断进阶。

  《上海素描》:为近年来作者最新的散文精选,以多元化的角度阐释上海文化的方方面面,自有一批小资读者喜欢在程乃珊的文笔中品味地道的上海生活,享受醇正的上海味道。为读者签售的程乃珊仍是上海名媛的风度,只是说话的语调更低沉缓慢,也不再踩着高跟皮鞋迅疾如风地来来去去。打开本书的目录,仿佛时光流转:家族之树常绿、上海是个大舞池、光远坊的故事——海上百年建筑世家张氏家族三代传奇、城市地标——城市生活流行色的载体、外滩·上海名片·私人地图、品质与风范——沉淀的美学、苏州河——上海故事从这里开始、还乡之路,第一个国庆、老派上海人是这样约会的、平衡才能和谐、上海的法兰西元素,电车丁当……


浙江日报 人文世界·阅读会 00019 试图突围的名家新作 2011-09-23 2141035 2 2011年09月23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