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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4版:文化休闲

钢琴考级,原本是为衡量教学水准而设。可如今,在很多地方,“考级”的旋律已经走音,不再纯粹。一位从事钢琴教育30余年的资深教师,为考级辗转不同城市,在那里经历的一个个意外,让她不禁发出深深感慨——

考级,还剩下多少含金量?

■陈曾臻

  我从事钢琴教育已有31年了。20年前,刚耳闻社会上有艺术水平考级,我就让学生去考级。每当学生通过了考级,甚至得到了优秀考生奖并参加演出,我都会非常高兴。因为考级是对我教学的一种肯定和鼓励。为了掌握更多社会情况,3年前,我申请到了社会艺术水平考级的考官资格证书。从一个钢琴教师到同时又担当考级的考官,心里感受自然不同。我对自己立下原则:一定要掌握好这杆标准秤,给广大考生及教师们一个公道。然而,这个原则却在现实中屡屡碰壁。

  第一年,我踌躇满志、斗志昂扬地奔赴河南省一个中等城市去当考官。谁知这位考级点的负责人(河南某师范大学在职钢琴教师),第一天就向我拿出了一个有二三十个考生的名单,要求在这次考级中将他们全部通过。我不改往日倾听学生演奏的认真态度。头也不抬地听着、写着……直到后来有一位要考八级的考生坐在了钢琴前,好半天也不弹奏。在我再三催促下,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一点儿都不会。”啊?我傻了,一抬头看着那位负责人尴尬的面孔。我明白了,这是他利用考级做的另一笔交易。当然,我是不会让这位考生通过的。我愤愤地想:“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戏弄考官吗?”

  第二年,我又来到了山东省的一个大城市。我想,这回不会有太离谱的事儿吧?谁知又是一个意想不到。主办方竟然拿出了几张条子,上面署名是某某单位某某干部,要求通过某某考生的考级。啊?考级还有这样走后门的呀?我这个小小的考官莫非还非要腐败一下不成?我一脸的火辣辣,那一刻感到了深深的耻辱。本着职业良心,我不断地告诫主办方“只有提高教师的教学质量,学生才会逐个通过”的道理,也许是起了作用吧,第二年我再去考级时,那个城市递条子的现象明显少了不少,考生的通过率也有所增长。可是,主办方对我大倒苦水,“别的什么什么考级点如何如何,全部都通过了……考级通过率不高,会直接影响我们下一年的报名,孩子们也不容易啊”等等。

  两年的考级下来,我在艺术良心和现实中反复权衡徘徊,为了双方都能接受,我调整了考级标准,由原来的“可过可不过的坚决不过”降到了“可过可不过的就过了”。

  第三年,我被指派到河北省某地区。在市区内还能见到一些钢琴考生,而下到县里,就只剩下电子琴专业的考生了。这里有全国最贫穷的县,但仍有不少考生。孩子们认真弹琴的劲头,很是让我感动。他们的老师也还都亲临现场帮学生上下搬琴。面对考级成绩,一位主办考级的负责人说了:“一上午考了50多个考生,就有十几个考生没通过,您的比例是否过大了?我们这些老师不全是教音乐的,有的是教语文的有的甚至是班主任,每个学生一年的学费是500元。为了防止生源流失,老师们甚至要追到学生家里去帮着练琴。为什么考生中那么多人从三级跳到八级,从一级跳到六级来考呢?是因为我们这儿穷,家长们想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九级考完,省钱啊。老师是要听家长的,家长说考几级就考几级,否则就换老师。您就给这些老师们一口饭吃吧。心连心艺术团都来我们这儿演出了,您就只当扶贫吧。”我愕然,考级和扶贫能挂上钩吗?那考级的标准在哪里呢?如果让不合格的考生都通过了,那我怎么面对我身后的这块牌子呢?这么做,是给这块牌子涂金呢,还是抹黑呢?我还听说,这里还有一家学会举办的考级,权力完全下放,地方上可以自找考官,自发证书。老师送考生来考,还有回扣拿……在这个考级地区我只待了三天,但听到的、看到的深深地震撼着我。

  我总在想,既然考官是由文化部批准的,那么在考级中是否应该尊重考官的意见呢?我降低了考级标准是对还是错呢?什么时候能还考级的本来面目?能让广大考生、家长和教师真正理解考级的意图呢?考级考出那么多问题,这考级还有意思吗? 


浙江日报 文化休闲 00014 考级,还剩下多少含金量? 2009-11-20 48256F32002924A64825764D000B38A9 2 2009年11月20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