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物馆到市集,“青灯先生”张金成:
在塘河边点亮民间艺术
本报记者 王艳琼
■ 本报记者 王艳琼
秋夜的塘河畔,灯火比水光更亮。温州瓯海,一座由老石桥石条、旧墙砖垒起的建筑群里,桥边支起茶席,草地上搭起舞台,旧门台下坐着弹吉他的人……人潮涌进来的地方,是被当地人唤作“青灯先生”的张金成用近20年攒下的一份家底——经国家文物局备案的民间博物馆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如今,它已“进化”为一个多馆相连的博物馆群,以及一场从博物馆里“长”出来的青灯市集。
从一座博物馆到一场市集,再到一个以塘河为纽带的“文艺两新”集聚地,张金成收石头、聚人气,让散落在民间的艺术,在家乡的塘河边扎下了根。
为城市记忆留份底稿
张金成的收藏,是从“抢救”开始的。
他是温州瓯海人,早年从事职业极限运动,跑遍全国各地,比赛间隙的爱好,就是往旧货市场和古玩摊里钻。2007年温州老城改建时,不少刻着楹联的老门台被推倒。他看着心疼,就一块块买来往家里搬。这番“抢救”,最后变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来自温州境内200多个村落的15座唐宋元时期古桥的石条、689座拆迁民居的砌墙石材、500余件明清时期的砖雕以及近80万块明清时期的墙砖。
“这些都是温州的城市记忆。”张金成说。温瑞塘河被温州人唤作“母亲河”,2015年,他与瓯海区政府签订协议,选址塘河南湖沿岸自费建造博物馆,既容纳藏品,也延续城市文脉。
2019年9月,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第一座馆开馆。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张金成,已蓄起长须、穿着麻布粗衣。因对古灯情有独钟,他自称“青灯先生”。慕名而来的游客走在开放馆舍里,脚下踏着的石板可能来自某条消失的老街,抬头所见的门楣刻着某户人家光绪年间的堂号。有人不禁感叹:“整个温州旧城的碎片拼成了这盏青灯。”
也是那一年,温州市把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列为全市四个重要对外展示窗口之一,也是其中唯一由民间力量建设的项目。
“我收的不是石头,是这座城市的底稿。”张金成说。但他很快发现,只做一座馆,青灯就会变成一个“常规的博物馆”,馆藏、常设展、临展,那是所有博物馆的基本动作。于是这几年,他不断扩大博物馆的体量,打造塘河边的博物馆群。他希望,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独特的温州文化。
把生活美学做成文旅IP
真正为青灯石刻艺术博物馆聚拢人气的,是2020年春天的那场市集。张金成给这场市集起的名字很“隆重”——青灯市集全国生活美学大会;邀约的口号却很“轻松”:“青灯的朋友青灯见。”
在张金成看来,博物馆是固定场馆,市集则是一个活动的舞台。多年的收藏经历,让他积累下不少民间手艺圈的人脉,帮助他打造一个展示民间艺术和生活美学的平台,让全国的民间艺术爱好者在“青灯”相聚。
青灯市集首次亮相,便集逛、展、赏、玩于一体,打破了传统市集的观念。伴随器物展出的,是茶人转碗摇香、乐者泛舟拨弦、盛着瓜果的船只在水上摇晃。
随着一年两度的市集逐年成型,全国各地的生活美学爱好者选择在这里放慢脚步。市集的活动内容也在逐年丰富:壁画团队现场示范泥底与矿彩,古琴修复师把一张琴拆解后摊在台面上,戏曲演员在石桥边开嗓。
“每场市集我们都是提早三个月准备,从第一年开始,报名参展商就超过1000家,而后逐年增长。”张金成告诉记者,他对入驻市集参展的品类和主理人设立了门槛:标准是手工制品要有审美、有想法、工艺扎实,且认同青灯的生活美学理念,“商业化太重的产品一律进不来”。
青灯市集每年春秋两季举办,至今已举办了12届。据张金成统计,6年来青灯市集吸引了近8万名主理人/机构报名进驻,平均每届吸引游客50万人次。他想做的,不仅是丰富市民生活、助推文创产业、引领创意思潮,还要促进城市文化旅游融合和发展。
让世界民间艺术相聚温州
如今,“青灯”早已不只是一场市集。
从今年起,张金成把重心转向打造“青灯国际艺术社区”,绕着博物馆连片建造“小而美”的艺术空间:把国内外有意思的艺术家、艺术机构引进来,实体落地,注册在瓯海,在这里生产、创作、生活、交流。
目前,他已经邀约40家艺术空间入驻青灯国际艺术社区,其中7家来自国外。法国、伊朗、德国、芬兰等国家的主理人工作室沿河而设。
在入驻的本土艺术家中,越剧名家黄燕舞和梅花奖获得者、殴剧表演艺术家方汝将,一年计划在青灯办40场戏曲普及活动。入驻的山西壁画团队,用泥巴做底,珊瑚、蜜蜡、绿松石磨粉作画,将千年壁画的工艺融入当代生活。
“我们社区里的空间,免租5年,水电费也免,只收取部分经营收入,目前算下来所有收益加起来不够电费。”张金成说,现阶段,他希望招募青灯合伙人,沉下心来进行艺术创作,“如果有一幅知名作品是从青灯诞生的,我们就成功了。”
6年的坚持,让青灯民间手工艺的名号越叫越响,今年更是吸引了国际民间艺术组织(IOV)的关注——青灯国际艺术社区获授全球首个“国际传统手工艺与活态遗产合作伙伴”牌匾。双方将共建国际民间艺术保护与创新交流中心,在青年文化遗产活态保护、国际手工艺人交流互鉴、青年艺术人才培养、传统手工艺创新转化、国际展览与学术研讨等领域展开协作。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传统手工艺传承与创新教席首席主持、IOV全球主席、暨南大学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陈平教授评价:“在青灯看到了传统民间手工艺的格调、文化和时代感,既有历史又有手艺,同时有审美、有当代实用性,值得挖掘发扬。”
对于未来,张金成的目标很明确:现在办的是全国聚会,以后要办世界的聚会,让全世界喜欢民间艺术的人,都能汇聚到温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