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海的握手
陈荣高
■ 陈荣高
很多人初读义乌与丽水的关系,总觉得二者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个是浙中小城,硬生生在田野上建起了连通全球的小商品市场。另一个被称为“中国生态第一市”,坐拥九成以上山林面积的浙西南生态高地,千峰叠翠、万水纵横。
两个看似禀赋迥异的地方,其实藏着最契合的精神共鸣。当浙江的山海协作战略把两地的手牵到一起时,人们忽然发现,义乌最缺的生态资源,恰恰是丽水最丰厚的宝藏;丽水最盼的全球市场,恰恰是义乌最核心的优势。
站在义乌核心商圈的莲都大厦楼下抬头望,两栋167米高的双子楼直入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南方的艳阳,很多路过的客商都想不到,这两座义乌的“丽水最高楼”,是浙西南山区在商贸中心种下的一粒产业种子。一座拔地而起的地标建筑,如今出租率几乎100%,近百家来自丽水的企业在这里安下了面向全球的“最强大脑”。
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下楼就能对接来自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采购商,曾经的区位劣势,靠着一块“飞地”彻底变成了区位优势。
伊姬化妆品的季瑞丰作为归国创业的“侨二代”,把公司总部设在了莲都大厦的顶层,靠着义乌的市场资源和人才支撑,短短几年就把年销售额从几百万元做到了上亿元,打通了化妆品、美甲机、香水的全球销售网络,这样的成长速度,放在过去的丽水山区是很难想象的。
大厦里的故事远不止于此。5楼的义乌丽水商会里,丽商矛盾调解室的墙上,“传承‘鸡毛换糖’的商业智慧,以创新精神拥抱新时代”的烫金大字亮得醒目。2007年义乌丽水商会成立,之后景宁、青田、遂昌等地的商会相继落地,数万在义乌打拼的丽商从此有了自己的“娘家”。
楼下的莲城景澜酒店更像一个敞开的“丽水文化驿站”,南来北往的客商住在这里,推开房门就能看见处州的山水画卷,尝到地道的丽水山菜,无形之中就成了丽水生态产品的义务宣传员。
与义乌的莲都大厦遥相呼应,丽水碧湖镇的高溪工业园区里,山海协作“专精特新”产业园正机器轰鸣。义乌平台引进的南京大学院士团队在这里落地生根,智能制造、绿色加工的生产线源源不断产出高品质产品,再通过义乌的物流网络发往全球。
不远处的青田大厦正进入最后的装修收尾阶段,这座专为侨商打造的新平台,将成为数十万青田华侨回乡创业的新枢纽。青田有47万华侨遍布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义乌有连通全球的小商品集散网络,近600家青田侨商进出口企业早已在义乌扎根,青田大厦的建成,将把“侨”的优势和“市”的优势彻底叠加,让遍布全球的“丽水人经济”,真正转化为扎根山区的“丽水经济”。
清晨的丽水农贸市场里,刚从庆元深山里采下的新鲜香菇、龙泉的灵芝孢子粉、景宁的荒野茶、遂昌的嫩笋干、缙云的道地黄精,带着山间的露水被打包上车,沿着高速驶向义乌的国际商贸城。
这些藏在大山里的好东西,过去要经过三四层中间商才能走到消费者面前,好货卖不出好价;如今,丽水的生态产品直接摆上了义乌的全球货架,来自全球的采购商只需要逛一次市场,就能签下数千吨的山货订单。
义乌铁路西站的货场上,一列列中欧班列鸣着汽笛驶出站台,满载着从丽水运来的竹木家居、美妆产品、特色农产品,沿着亚欧大陆桥奔向万里之外的欧洲市场。2026年一季度义乌进出口总值达到2093.7亿元,同比增长25%,这张庞大的全球贸易网络,如今成了丽水山区产品最顺畅的出海通道。
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生态价值的转化逻辑里。过去丽水人守着绿水青山,总想着“靠山吃山”,靠砍树、挖矿换收益,如今借着义乌的市场思维,大家忽然发现,森林、空气、清泉这些过去看不见摸不着的生态资源,完全可以变成可交易、可变现的真金白银。
景宁的公益林碳普惠试点越做越红火,一片片山林产生的碳汇指标在市场上交易,护林员守着林子就能拿到稳定收益;浙江(丽水)生态产品交易中心里,林权、水权、文旅经营权、生物多样性价值的交易越来越活跃,实现了溢价增值。
“丽水山耕”的品牌借着义乌的渠道越做越响,过去分散在各个村落的农户,如今靠着统一的品控、统一的包装、统一的营销,把零散的农产品拼成了统一的区域公用品牌,卖出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价格。丽水打造的20多个4A级、5A级景区和度假区成为义乌客商的旅游胜地,有的还在秀山丽水间建起了研学基地、康养民宿、艺术聚落,过去藏在深闺里的古村落、岩宕、山野谷地,如今变成了城市游客趋之若鹜的网红打卡点,山里的老百姓不用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能吃上“生态饭”“旅游饭”。
这一场跨越山海的协作,从来不是单向的帮扶,而是双向的成就。义乌和丽水写下的,是浙江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里最动人的“双城记”。
山的厚重与海的开阔在这里握手。
这条路没有终点,它还在沿着山间的公路、沿着飞驰的班列、沿着繁忙的物流专线,向着更辽阔的远方延伸,把共富的种子,撒在浙西南的每一片山林里,撒在连通全球的每一条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