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金字火腿超级工厂体验腌火腿——
千年咸香,握住“数字手”
本报记者 沈超 共享联盟·金华开发区 徐敏
■ 本报记者 沈超
共享联盟·金华开发区 徐敏
立冬过后,金华的风里已经有了火腿的香气。
我们站在位于金华开发区的金字火腿超级工厂里,眼前一条条修整成竹叶形的腿坯正顺着流水线缓缓移动,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咸香,这股咸香已有千年历史。超级工厂总投资10亿元,占地172.6亩,设计年产火腿150万条。
身旁的陈顺通是金华火腿腌制技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17岁入行,在火腿堆里摸爬了40年。我们要和他一起,在这座“5G+AI”火腿智能工厂里腌火腿。
解冻温度,大模型测算动态调控
体验从低温冷库开始。
一条条冻得硬邦邦的猪后腿坯从传送带上滑下来,表面结着一层薄霜,拎起一条,7.5公斤左右的分量压得人肩膀一沉。陈顺通在旁边指挥:“摆到架子上,间距留够,别挨着。”我们把腿坯一条条码上不锈钢架,金属架面冰得刺骨。一旁的智能屏上,室温显示12.9℃。
这个数字背后,就有AI的影子。“传统解冻是常温放着,夏天怕坏,冬天半天化不透,外面软了里面还冻着。现在动态调整,恒温慢化,肉质不受损。”陈顺通说。通过大数据模型测算,智能温控系统会判断冻腿多久能完成自然解冻,这一过程,一般要12到24个小时。
我们来到前腌制间,解冻完的腿被直接送到这里。接下来这一步是腌火腿的一个核心环节——上盐。陈顺通教我们方法:抓一把盐,五指一拢,从腿皮抹到腿根,到了骨头缝,指节一顶,把盐粒送进去。“第一次上盐,骨头缝、腿根这些地方都要抹到,力道要刚好。”
老法腌金华火腿,讲究6次上盐。盐多了太咸,盐少了可能会发霉。老师傅靠“眼看、手摸、鼻闻”,可这些本事没有十年八年长不到手上。一位师傅工作量有限,品质也押在手感上,有没有更新的上盐技术?
答案是有的。车间另一侧,我们看到了金字火腿研发的自动上盐机:高精度摄像头先给腿坯做扫描,机器视觉识别出骨头缝和肌肉的分布,自动生成一条喷盐路径,哪里该多、哪里该少,照着传统技艺来。也就是说,以前老师傅的手艺,被人工智能“传”到了机器的“手”上。
金字火腿总工程师马晓钟说,这正是“AI+火腿”的发展方向,技术团队将老手艺一项项拆开、记录,采集每一把盐落下去的位置、用量、时间等,最后这些都变成AI的学习材料。
“现在技术日新月异,自动上盐机也不新鲜了,过段时间我们会用上更新的‘堆埋法’上盐技术。”马晓钟略带神秘地说,如果说老师傅的手感是教材,那么AI就是正在翻书的学生。
生产工序,每一道都有AI助力
老师傅手上的技术,到底是怎么变成工厂能执行的标准?金字火腿给出的答案,是先拆解、再翻译,最后让设备“长手”。
陈顺通带我们走向发酵车间。打开厚重的车间大门,味道变了——腌制车间的咸腥淡下去,空气里是一种稳定的、淡淡的酵香。
“这是恒温恒湿智能发酵库。”他指着一排封闭库体说。库门上嵌着屏幕,温度、湿度、发酵时长一行行跳着数字。原来,这座工厂在建造阶段就已经用上了AI——怎么排布车间气流、怎么设定各区域的温控边界,先在虚拟环境里模拟过,最后落到钢筋水泥上。
到了生产环节,从原料解冻到腌制、清洗、风干、发酵,整条流程都经过AI测算,在严格的控温控湿中完成,每一步可监控、可回溯。陈顺通掏出手机,车间里的实时数据都传到他手机上,温度、湿度远程就能调。传统车间里那种粗放的、靠天帮忙的生产方式,在这里被一套稳定的环境控制系统所替代了。
也是在这一刻,我们才真正理解了进车间前陈顺通一句“看天吃饭”的分量:传统车间里,温度湿度全看老天爷的脸色,一个反常的暖冬、一阵不该来的潮气,都可能让火腿品质降级。而在这座工厂里,每个步骤都被精确控制,比如前腌制车间,温度就控制在1~4℃之间。
另一个发酵车间里,一排排颜色更为透亮的火腿,正散发出更浓的香气。“这火腿一看品质就好。”我们脱口而出。陈顺通夸赞道:“眼光不错,这是两头乌火腿。”
两头乌做的火腿之所以是珍品,在于它长得慢——300多天才出栏,腌制后香气更足。陈顺通说,两头乌产量有限,价格高,在超级工厂的原料体系里,两头乌腿有一套独特的工艺。“两条线,各有各的标准,不能用一把尺子量。”他说,智能化不是把所有的腿都做成一个样,而是让每一条腿都在自己那条线上做到最好。
金字火腿技术团队把金华火腿48道工序、数十年的手感,一项一项拆开、量化,变成标准化工艺参数,再录入系统。上盐的次数和用量、洗晒的时长和力度、发酵各阶段的温湿度曲线——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指节和鼻尖上的判断,被翻译成了可执行、可复现的指令。这也将火腿优级品率提升至99%以上。
得益于精确的控制,“低盐火腿”成功面市,盐分比原先降了大约两成——靠的正是精准控温、控湿,让盐渗透得更均匀,同时不会腐坏。
全链溯源,火腿有了数字“身份证”
走着走着,火腿上绑着的一枚标签,把我们的眼光吸引住了。
“用手机扫一扫上面的二维码。”陈顺通说。我们的手机上很快出现了这条火腿的档案:原料来自哪里、生产批号是多少、解冻时间、腌制时间、风干时间、发酵时间,一目了然。这是AI带来的另一个好处:产品可以全链溯源,打破了传统交易中“仅凭肉眼和经验判断品质”的那层盲区。
陈顺通说,这套系统管住了生产链上的每一个环节。一条腿从进厂到出厂,经手的人不止一个,但码只有一个,谁在哪个节点上做了什么,全留在档案里。
这背后是一整套食品安全逻辑。我们突然回想起进车间前的那些准备工作:换防护服、戴帽子、戴口罩、套鞋套;洗手要清水冲、皂液搓、二次清水冲、喷消毒液、三次清水冲、烘手器吹干6步;还得过三道消毒池,最后进风淋通道,把身上的毛发、灰尘吹走。
这个老行当的发展如今有了法制保障:《金华市火腿产业发展促进条例》经省人大常委会批准,今年11月7日立冬当天正式施行,是全国首部火腿产业地方性法规。条例写得很清楚:传统工艺火腿必须在每年立冬至次年立春窗口期投料腌制,古法工序一步不能少;非时序生产,则必须配备控温控湿、全程可控设施。守正与创新,在法条里各有各的跑道。而“一腿一码、来源可查”也被写进了制度框架——金字火腿超级工厂里的这套东西,正在变成行业的规矩。
“以后AI在火腿产业中的应用还会更多。”马晓钟说,公司正与高校合作,把老师傅的感官判断和既定工艺数据化,通过采集大量火腿在不同加工阶段的数据,比对分析、建立模型,让AI对火腿品质走向做出趋势预判,实现更精准的品质控制,把“差不多”变成“有依据”。
走出超级工厂的大门,风里还是那股咸香。这味道里有一半是千年老手艺留下来的,另一半则是AI带来的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