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学习用龙泉青瓷AIGC平台设计咖啡杯——
南宋“梅子青”碰撞现代扎哈风
本报记者 郑宇 杨世丹
编者按:历史经典产业既是浙江的传统产业,更是文化产业、富民产业,也是AI的“新考场”。
从龙泉青瓷设计,到绍兴黄酒“开耙”;从丝绸纹样智能生成,到火腿腌制精准管理……AI正深度融入一众老行当,磨合出各种新的可能。在首届历史经典产业博览会于杭州举办之际,本报推出“经典产业 AI智变”报道,展示一系列喜人变化,以及相关从业者的思考。
■ 本报记者 郑宇 杨世丹
龙泉青瓷的窑火已经烧了1700余年。南宋时,青瓷中的粉青、梅子青在这里烧成,二者被誉为青瓷釉色与质地之美的顶峰。如今,AI技术的应用又为千年窑火添了一把新柴。
今年,中国美术学院龙泉研究院搭建的龙泉青瓷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平台进入试用阶段。该平台是龙泉青瓷省地协同重大科技项目子课题“基于生成式AI设计的龙泉青瓷数字化系统研究及应用”的核心成果,用AI打通从创意到实物的数字化全流程,降低了设计门槛。
迄今为止,中国美术学院龙泉研究院已面向相关院校师生、从业人员、相关企业等,举办了4期AIGC创意设计实操培训,培训300多人次。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天丰陶瓷创始人梅红玲就是其中一位参训者。
近日,梅红玲带着我们来到中国美术学院龙泉研究院,借助龙泉青瓷AIGC平台学习青瓷制作的两道重要工序:设计和打样。
点点标签,就能“拼装”设计
迎接我们的是中国美术学院龙泉研究院研究员许超奇。他领着我们走进实验室,只见靠墙的架子上,一排排釉料罐贴着标签:粉青、梅子青、豆青、月白,颜色从深到浅,像一道青色的阶梯。旁边放着一排排泥坯,白的、灰的、带点黄头的,静静立在台面上。
“这满墙的釉料、泥料,就是青瓷AI的数据来源之一。”许超奇说。去年8月起,该研究院把龙泉青瓷的胎料、釉料一组一组采回来,记录其颜色、配方、烧成温度,平台已录入相关数据超过200组。此外,研究院已完成玉壶春瓶等12种经典器型的全流程技术验证,每款器型都采集了上百件实物样本,用作建模的数据支撑。
再往里走,我们看到实验室内立着一面大屏幕,旁边桌上摆着电脑和3D打印机。
“依托第一手数据和大模型底座,青瓷在设计和打样工序可以摆脱‘手搓’。”许超奇说,该平台最核心的本领有两项——“文生图”和“图转3D”。“文生图”是打一句提示词,就能出平面设计图;“图转3D”则可把平面图秒变成立体模型。
我们先尝试文生图功能。作为陶瓷“小白”的记者,不会任何专业术语,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梅红玲及时出手相助,只见她在键盘上敲下“南宋风格、玉壶春瓶、粉青釉、出筋”等提示词。十几秒后,一只玉壶春瓶立在屏幕的白底上:撇口细颈,轮廓是一条柔和的S形曲线;通体青绿淡雅,釉层肥厚、温润如玉;器身凸起的棱线处釉薄,形成规整的白筋。“这正是粉青瓷该有的样子。”梅红玲说。
“不懂青瓷同样可以尝试。”许超奇介绍,“平台给出了一堆标签,你们随自己心意拼装就行,不用输入提示词。”此前,我们一直对大名鼎鼎的“梅子青”有执念,想设计一款“梅子青”咖啡杯。按照许超奇的指导,我们先在器型选项中勾选“咖啡杯”,然后选取“扎哈·哈迪德风格”(充满动感的流线型曲面是其直观特征之一)、“梅子青釉料”标签。点击生成后,系统自动给出4张图。我们选出其中最满意的一张,并在它的基础上增删标签,进一步优化。
10分钟后,一张梅子青咖啡杯示意图诞生了——杯身斜向贯通一道流畅的纹路,釉色青翠莹润。“这有现代艺术的味道,是AI给青瓷带来的新意,AI的想象力是无穷的。”梅红玲感叹。
数十秒,平面图转为3D
平面图定下来,许超奇教我们进行下一步操作:图转3D。他点了一下平台上的“建模”按钮,数十秒后,屏幕上那只咖啡杯像被人托起来,原地转了个身,从一张平面图变成一个三维模型。
“从前,传统的青瓷设计走到这一步,少说一个多月。”梅红玲说,就一个青瓷酒瓶,先手绘、再建模,而后去车模具、翻石膏模,最后烧出第一件样品,至少需要30道工序。
“还有些工序龙泉本地工坊做不了。”许超奇接过话,“建模追求效率和精度,现在业内普遍使用犀牛(Rhinoceros3D)、3dsMax这些软件,这本质上是专业设计师的活儿。于是很多工坊只能求助外地设计师建模。”
“现在呢?”我们把目光投向屏幕。许超奇笑了:“现在利用这个平台,输入釉色、纹样、器型,出图后就能转成三维模型,接上3D打印机,直接做出‘打样’需要的母模原型。”传统制作工艺中“车模具”的流程,变成了打印机堆料的过程。
我们也上手试了试,把咖啡杯的三维模型排进打印机的队列。打印机嗡鸣着启动,打印头沿着杯身一层层往上堆叠材料。这台机器打得极细,精度为0.3毫米至0.4毫米。
一个半小时后,塑料坯打好了。“这就是塑料母模,之后可以用来翻制石膏模。”许超奇介绍,“有了石膏模,青瓷就能批量复制生产。过去青瓷打样受天气、器型等因素影响,母模制作常要数周到数月不等,现在打印一个多小时就能完成。”
天马行空,借AI拓市场
“AI设计的东西,得落进窑火里才算数。”梅红玲邀我们去她工作室看看。龙泉青瓷产业集聚程度高,她的工作室距中国美术学院龙泉研究院仅百米。工作室进门是一间开阔的展厅,杯、盏、瓶、壶等青瓷艺术品在玻璃柜里排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釉料气息。
当前,AI应用正在龙泉青瓷业内铺开。龙泉青瓷AIGC平台上线以来,已覆盖龙泉青瓷企业和青创工作室90余家;中国美院、丽水学院、龙泉本地中职院校,都把这套平台嵌进了课堂。梅红玲打造的浙江天丰陶瓷有限公司,正是龙泉青瓷拥抱AI技术的典型企业。
她捧出一件含有AI元素的青瓷作品——青瓷里嵌着一些丝带状的玻璃,极具现代艺术风格。“青瓷要烧到1300摄氏度才能烧结,而玻璃1000摄氏度左右就趋于软化。所以这件作品是把玻璃熔到青瓷上去。”她说,该样式的设计源于龙泉青瓷AIGC平台,古人从没这样结合过两种材料,“AI设计常常天马行空,但我认为烧制逻辑可行的话,就可以放手尝试。”
“我相信富含AI元素的青瓷艺术品有广阔市场,但藏家和市场接受它们需要时间。”梅红玲说。
工作室的桌上摊着一摞手绘设计稿,这是客人的订制产品。“一定程度上说,AI也把我从画图里解放出来了。”梅红玲介绍。以前客人只说一句“我要个什么样的”,她就得先凭经验画,画完对方不满意,再改再画。现在她先用龙泉青瓷AIGC平台出几张效果图,客人有了一些概念后,她再进一步绘制手稿即可。
“AI技术是一定要拥抱的。”梅红玲感叹。在高端艺术品领域,她要继续尝试“AI设计+手工制作”的模式;在量产型商业产品方面,则采用3D打印技术翻模。近期,梅红玲采用“AI+3D打印”方式制作的青瓷酒瓶,已经拿下4个酒类品牌的订单,规模逾万件。
除设计端之外,各类智能生产技术也逐渐下沉。许超奇介绍,智能自动柔性滚压单元、12头瓶体高速离心注浆产线、智慧窑炉等正在龙泉陆续投用,当地定制化青瓷成品率从80%提高到92%,当地标准化泥料正在开拓韩国、马来西亚等国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