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把握“多元一体”传承发展地方特色传统文化
邓崴 编辑 李雅南
提要:传承发展地方特色传统文化,要把握好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基本格局和内在辩证关系。多年来,衢州精心守护传承南孔文脉,并着力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成为在“一体”与“多元”的辩证统一中推动地方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一个实践样本。
辩证把握“多元一体”传承发展地方特色传统文化
■ 邓崴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伟大的祖国,幅员辽阔,文明悠久,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是先人们留给我们的丰厚遗产,也是我国发展的巨大优势。”“多姿多彩的地方特色传统文化,共同构成璀璨的中华文明,也助推经济社会发展。”这些重要论述精辟阐明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基本格局及其时代价值,为新时代传承发展地方特色传统文化提供了重要遵循。
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
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本质上是共性和个性、普遍性与特殊性的辩证统一。传承发展地方特色传统文化,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把握好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基本格局和内在辩证关系:既要坚持“一体”的前提,以守正创新的精神推动文化建设,不断增强中华文明的向心力、凝聚力;也要在坚守“一体”的前提下保护发展各民族、各地区的优秀文化,推动地方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断丰富中华文化的“多元”样态,展现中华文化的多姿多彩,为中华文明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这是中华文明的一条发展规律,也是新时代地方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重要进路。
纵观上下五千年,中华文明的演进并非从中心向边缘扩散的单向辐射,而是在多中心互动中逐步融合发展。从黄河到长江,从中原到百越,不同地域文化圈在长期历史进程中相互渗透、层层累积,以百川归海之势共同塑造了中华文明。
别开生面的南孔文化
作为中华传统文化主流和基础的儒家文化,在不同历史时期与诸子百家、佛道思想乃至西方文明的交融互动中不断因革嬗变,衣被四海,教化八方,本身就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体现。
孔子作为儒学文化集大成者,其嫡系后裔历来被视为儒学道统的象征,在历朝历代不但备受礼遇,更以其“圣裔”身份地位对道统传承和在地礼乐教化产生深刻影响。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孔子第48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率曲阜族人“扈跸南渡”,后“赐家于衢”。自此,孔氏大宗裔孙世居浙江衢州,先后承袭六代衍圣公、十五世翰林院五经博士及三任孔氏南宗奉祀官。
“大宗南渡”推动了孔子文化在江南的传播,并与浙闽皖赣等地域文化交融发展。孔氏南宗裔孙以齐家报国之精神、斯文在兹之担当,衍圣弘道,会通南北,为官兴学,礼义化民,创造了别开生面的南孔文化,形成忠诚爱国、崇学尚礼、经世致用、与时维新、廉勤爱民、开放自强等精神特质。
在辩证统一中推动南孔文化发展
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间,作出“衢州历史悠久,是南孔圣地,孔子文化值得很好挖掘、大力弘扬,这一‘子’要重重地落下去”“孔氏南宗家庙的历史文化内涵深广,是浙江历史文化中的一个亮点。南孔文化值得很好地挖掘和弘扬”等重要指示。2014年,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优秀传统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传承和发展的根本,如果丢掉了,就割断了精神命脉。”要“努力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之与现实文化相融相通,共同服务以文化人的时代任务”。在党的创新理论引领下,衢州精心守护传承南孔文脉,并着力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成为在“一体”与“多元”的辩证统一中推动地方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一个实践样本。
“一体”体现的是中华文明的统一性,也是地方特色传统文化枝繁叶茂的根基所系。这种统一性并非单一叠加,而是从多样多元中交融共生而来,是在多样多元的地域文化交汇融通中逐渐形成的“同心圆”。远及仰韶、龙山、良渚、红山文化的时代,龙纹、玉礼等中华文明典型符号已具雏形,各地域文化圈呈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特点。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儒家以“仁”“礼”结合卓然独秀,为“同心圆”形成贡献了核心要素。衢州基于地方历史文化传统,从孔子仁体礼用、礼用贵和等思想中提炼出“礼”这一具有辨识度的核心标识,打造“南孔圣地·衢州有礼”城市品牌,不但得到衢州群众的普遍认同,也以其实践赢得“在衢州看见有礼中国”的赞誉。
“一体”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因时而变、与时俱进。“继承—创新”是中华文明的演进逻辑,也是中华文明连续性和创新性辩证统一的内在要求。以“礼”而论,《礼记》云“礼,时为大”,孔子认为礼有“因”有“损”可“益”,《易·损》云“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就祭孔本身而言,汉武以降,历代对孔子的尊崇一以贯之,但从私祭到官祭直至国祀,从敬以先师之礼、王侯之礼直至和祭天、祭社稷同规,祭孔仪轨始终在因时损益中发展。2004年,在孔子第75世嫡长孙孔祥楷先生的倡议下,衢州孔氏南宗在新中国成立后首次恢复祭孔大典,就以“当代人祭孔”的理念开创了祭孔新范式:改“大成至圣先师神位”为“大成至圣先师之位”,以“五谷”代“太牢”,改八佾舞为诵《论语》章句、唱《大同颂》,社会各界代表着现代服装、行现代礼节参祭,全城开展以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为主题的志愿服务……每年“9·28”祭孔,衢州南孔祭典以富有时代气息和地方特色的创新,彰显“祀其道”“非祀其人”“与时俱进”“知行合一”的文化内核,使祭孔更加适应时代所需、贴近现代生活,在对传统文化的扬弃中推动了革故鼎新,南孔祭典也因此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自2024年起,经文化和旅游部批准,衢州作为中国国际孔子文化节分会场,与曲阜主会场“9·28”共祭孔子,南北呼应,相得益彰,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辩证格局的一个生动案例。
“多元”是“一体”的源头活水,“一体”不但通过“多元”得以生动具体地呈现,也因“多元”对“一体”的传承与发展得以不断丰富内涵、彰显意义。地方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其根植一方水土、融于百姓生活所形成的鲜活表达。衢州将孔子文化的“礼”与道在事中、知行合一、因时通变的浙学传统相结合,提炼弘扬“崇贤有礼、开放自信、创新争先”的新时代衢州人文精神,将文化精神融入城市发展和百姓日常生活:全民践行“衢州有礼”,创成全国文明城市;推动“礼法共治”,创新基层治理模式;繁荣人文经济,创成国家级儒学文化产业园和衢州古城5A景区;倡导“亲商有礼”,打造全国营商环境标杆城市;“对自然有礼”,在全国地级市中首个建成覆盖全主体、全行业、全域的碳账户体系……衢州的一系列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探索,不仅赋予地方优秀传统文化以新的时代内涵,更充分彰显了文化自信作为“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的价值意义。
“一体”与“多元”不是静态的并列共存,而是双向赋能的互荣共生。在当下传承发展地方优秀传统文化的语境中,地方优秀传统文化如何“出圈”是一个热点议题。地方优秀传统文化不能仅仅存在于古籍文献中、陈列在博物馆里,其价值意义的实现也不应囿于一域。地方优秀传统文化要“活”下去乃至“火”起来,就须出行业之圈、出受众之圈、出地域之圈。这需要在统一性与多样多元的双向互动中推动交互传播、融合创新。这既是地方文化汇入中华文化的过程,也是中华文化通过地方文化的多元实践获得丰富滋养的过程。地方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创新,不是“地方特色”的封闭内循环,而是“多元一体”格局下的开放叙事。“出圈”最终目的,不是仅仅讲述一个地方文化故事,而是让地方文化故事深度融入中华文明叙事,力争成为其中富有地方辨识度的一段华彩乐章。衢州2023年出品的音乐剧《南孔》,讲述了宋末元初南宗孔洙礼让“衍圣公”爵位于曲阜族弟的故事,被业内专家誉为具有鲜明中国风格的原创音乐剧佳作。迄今已在海内外54座城市演出170余场。所到之处,既推介了衢州这座以往并不广为人知的城市,更让观众从中感悟守护道统、传承文脉、弘道化民、孝悌为本、礼用和贵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活特质。这部剧从创排到演出,三获国家艺术基金资助,2026年9月在京参加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成为呈现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文艺精品。
传承发展好地方优秀传统文化,离不开“第二个结合”的正确引领,离不开对习近平文化思想特别是关于中华文明重要论述的深入学习领会。在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辩证统一中把准方向,以中华文明的价值共识立其根,以地方文化的鲜活表达丰其形,在双向互动、融合创新中成其大。这既是中华文明突出统一性的内在要求,也是地方优秀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必由之路。
(作者为衢州学院党委书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