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柯宇

　　秋日，杭州滨江，浦沿。丁香园总部大楼里，董事长李天天的办公桌上，一束紫色的丁香花静静立着。

　　那是他家乡哈尔滨的市花，也是母校哈尔滨医科大学的校花，更是“丁香园”三个字的来处。

　　26年前，这束花从北国启程。“真正让丁香园开枝散叶的土壤，在浙江。”李天天的一句话，道出一家企业与一片土地20年的相互成就——

　　20年前，南下的李天天在杭州扎下根。如今，从医学论坛起家的丁香园，已成为中国领先的数字医疗健康科技企业，认证执业医师超过450万，覆盖全国约90%的医师群体。目前已经开发了多款服务于医生、大众、医药企业等的线上产品，直接触达几百万专业人群。

　　一家创新企业能走多远，取决于它扎的根有多深。

　　开拓上游的新蓝海

　　在互联网医疗这条赛道上，丁香园显得有些“不合群”。

　　多数企业围着疾病做生意——卖药、卖器械、卖服务。丁香园却往反方向走，选了一条看似更慢的路：把重心放在健康上，做健康科普、知识服务、内容电商。

　　这条路的起点，是一次视角的切换。

　　很长一段时间，丁香园的战略是“健康更多，疾病更少”。直到李天天试着放下医生的视角，重新打量整个健康产业：“我发现，在医院之外、面向普通人，我们还可以解决更多问题。”

　　他把健康产业比作一条河：上游是健康，下游是疾病。多数人守在下游，等人生病；丁香园想到上游去，创新商业模式，开拓一片新蓝海。

　　2018年，公司战略调整为“健康更多，生活更好”。从“疾病更少”到“生活更好”，是一次理念转身——“倡导健康的生活方式，比等到疾病发生再去干预更有意义。”李天天说。

　　战略落到产品上，是一个个具体的健康场景：一个普通人想知道“这个症状要不要去医院”，打开丁香医生，先看科普文章；拿不准，在线问诊；需要用药，有处方衔接；慢病管理，还能持续跟踪。一个入口，接住健康生活的多种需求。目前，丁香医生全平台累计覆盖健康敏感用户超8000万。

　　敢往上游走，底气正是来自这个中国最大、最活跃的专业医生社区。顺着医生的职业成长路径，丁香园在备考学习、职业发展、临床诊疗的每一个环节都布下产品，打破知识学习的“天花板”。以“用药助手”APP为例，它平均每年为超百万临床医生提供9亿多次搜索和查询服务。

　　不做简单的流量生意，而做医疗行业的上下游“枢纽”。今年3月，丁香园搬进滨江区浦沿街道的新总部大楼，面积9万多平方米。楼里不只有丁香园，人工智能、健康产品、生物医药等产业链上下游的10余家企业已经入驻。

　　从服务医生专业用户和大众健康用户，到聚拢一条产业链，一个创新生态圈的雏形，正在逐渐显现。

　　种子落地精准滴灌

　　去年，杭州“六小龙”出圈，让“为什么是杭州”的追问刷屏互联网。几乎同时，李天天写的杭州创业指南《22条问答版“杭州攻略”》同样火了。

　　这个问题，他被问过无数次。

　　20年前，他想把丁香园做成一家公司，很“互联网”地在论坛上向网友发出创业邀请。两位在杭州的版主当场投了“加入票”。“杭州非常支持创业公司。你愿意来，我就辞职跟你一起干。”创始人之一张进的这句话，让李天天下了南下的决心。

　　起初，他的想法很简单：公司注册在杭州，人往北京、上海跑——那时杭州还不算医疗高地。可他很快发现，杭州是创新创业的天堂，“这一点，反而更重要”。

　　李天天最难忘的，是一间70平方米的办公室。创业初期，团队挤在一间民居里。一次偶然的机会，杭州市科技局的负责人听说“中国最大的医生论坛”竟在民居里办公，主动提出局里有一间办公室，问他们愿不愿意搬过去。

　　“那时还没有产业园区、孵化基地的概念。政府能主动提供这样的支持，对创业者来说不可思议。”他回忆，丁香园在杭州的故事，就是从这70平方米开始的。

　　70平方米、2000多平方米、9万平方米——三个数字，既是企业成长的三级台阶，也是浙江一次次浇水、扶苗的刻度。

　　李天天是哈尔滨人，却在浙江长成了“新浙商”。在他看来，这片土地最了不起的，不在于走出了多少浙商，而在于它能把异乡客当成自家人，“浙江政府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鞋匠，按企业不同阶段的需求，量身定制一双双合脚的鞋，让企业跑得更快更轻松。”

　　政策的水，精准滴灌到企业最吃劲的地方。去年，滨江区推出算力券，用真金白银帮企业把算力成本“打下来”。李天天算过一笔账：有了实惠可靠的算力支撑，研发成本至少节省10%，产品进入市场的速度也更快了。

　　除了算力券，还有语料券、模型券、创新券。从数据到场景，研发链条上缺什么，政策就补什么。“对正在研发AI产品的公司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利好。”李天天说。

　　AI开出“第二处方”

　　今年1月，丁香园推出一款面向医生、药师等一线临床工作者的“临床决策”AI辅助工具。输入一个问题，AI几秒之内给出循证、可靠的参考建议。不到一年，提问量已超1000万——问的，都是真实诊疗场景里“搞不清楚、拿不准”的问题。

　　下一步的创新方向在哪里？李天天把目光投向人工智能。

　　“又一个新时代来了。AI就像‘第二处方’，会成为产业赛道发展的重要支点。”在他看来，这道“处方”不是替代医生，而是让医生在作出判断之前，多一个可以随时请教的“同行”。

　　目前，丁香园超五成的线上产品已经用上AI。每天，医生们在丁香园的系列产品中查用药、看文献、讨论病例，上亿条真实的诊疗问题、处方和临床经验沉淀下来，成为扎实的语料库和数据集。

　　今年以来，丁香园的AI布局延伸到多条产品线：丁香医考AI个性化学习系统、丁香医生AI助手、医药数据信息AI助手……覆盖医生信息获取、医考学习、大众问诊、临床决策等多个场景。

　　科普视频也用上了AI。过去画一张解剖结构图，要人工手绘、反复打磨；现在AI几秒钟就能生成，创作团队可以把精力聚焦在内容表达上。平均每条视频的点赞量，翻了一倍。

　　在李天天的计划里，这一步还要走得更远：AI产品不能只停留在三甲医院的诊室里，还要下沉到基层，送到乡镇卫生院、偏远山区，一点一点缩小城乡之间的医疗资源差距。今年以来，丁香园陆续向杭州以及周边区县、新疆、四川等地的基层医生捐赠临床决策APP免费会员权益，覆盖4000余种常见病标准化诊疗方案，可覆盖90%以上的基层临床诊疗场景。

　　“我们AI产品的底色，是负责任的创新。AI只提供循证依据，不替代医生判断。守住这条边界，我们的产品才能从诊室到山乡，从浙江到海外，走得更稳，也走得更远。”李天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