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脑机接口、核聚变等硬科技加速发展，正在打开新的产业空间。创新能力不能只用某一项投入来衡量，还要看人才、资本和资源要素之间能否有效协同。金融支持需要理解技术规律，形成与研发周期相匹配的资金供给方式。

建设硬科技创新生态　培育新质生产力

　　■ 米磊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当前，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脑机接口、核聚变等前沿技术加速演进，正在为经济社会发展打开新的空间。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如何把知识积累转化为产业竞争力，如何让人才、资本和资源形成合力，是将科技创新潜力转化为新质生产力需要回答的重要问题。

　　把知识积累转化为产业竞争力

　　理解如何把科研积累转化为产业优势，可以先从一个历史问题切入。中国古代曾在许多科学技术领域取得领先成就，为什么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首先在中国发生？这一被称为“李约瑟之问”的命题，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思考参照。它不仅关乎对历史的理解，也提醒我们思考：一个曾经长期领先的体系，为什么会在新的发展阶段错失机遇？当新一轮科技革命到来时，我们又该如何把握主动权？

　　对于这种从领先到错失机遇的变化，“创新者的窘境”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思考视角——成熟组织往往擅长在既有体系内持续改进，却可能忽视初期尚不成熟、价值逻辑不同的颠覆性创新。过去的成功，会使资源配置、人才培养和评价标准围绕既有优势不断强化，形成难以改变的路径依赖。

　　借用“创新者的窘境”作类比，农业时代的中国就像一家体量庞大、体系成熟的“大公司”，制度安排、资源配置和人才培养都围绕农耕经济不断完善。相比之下，在向工业时代转型的过程中，西方一些国家更像“小公司”，原有农业体系的束缚相对较小，更有机会尝试新的技术和生产方式，并在抓住工业革命机遇后逐步实现反超。这提醒我们，一个国家在既有发展模式中积累的优势，也可能成为转型时的束缚。

　　如今，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脑机接口、核聚变等硬科技加速发展，正在打开新的产业空间。新一轮硬科技革命正在重塑产业形态，开辟发展新赛道，为培育新质生产力带来历史性机遇。面对新一轮硬科技革命，中国需要在发挥自身优势的同时，为新技术、新产业和新的生产方式留出成长空间，才能把握时代转型的机遇。这也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深层原因之一。

　　发展新质生产力，要重视生产要素及其组合方式的变化。既要有能够探索新原理、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高素质人才，也要有先进科研仪器、制造装备、工业软件和计算基础设施，还要不断拓展对新材料、数据、生物资源以及深海、深地、深空的认识和利用能力。只有让这些要素通过有效的组织方式结合起来，技术潜力才能转化为实际生产效率。当技术突破与生产要素的有效组织结合起来，创新就有了更广阔的应用空间。

　　另一方面，推动硬科技发展，既要关注前沿突破，也要重视先进技术对传统产业的改造。未来产业与传统产业升级相互促进，共同构成新质生产力成长的空间。把科学研究、工程开发和市场需求连接起来，才能使创新形成持续积累的产业能力。

　　从五个方向把握未来产业机遇

　　沿着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相结合的思路，还需要判断哪些技术和产业值得长期布局。基于第一性原理，我们可以从信息、能量、物质、空间和生命五个方向，理解技术变化带来的长期机会。

　　在信息技术产业领域，技术演进正呈现从电向光发展的趋势。人工智能、光子技术、量子科技等方向，正在拓展信息获取、传输和处理的能力。人工智能与具身智能拓展认知和生产能力，光计算、硅光集成等探索新的信息处理路径，量子计算有望在特定复杂问题求解中形成优势。

　　在能量技术产业领域，技术从电子延伸至原子，能源主线从碳转向氢，持续提高能源密度和利用效率，是支撑产业发展的重要课题。新型储能、固态电池和绿氢等为绿色转型提供技术路径，可控核聚变则为未来持续、低碳的能源供给开辟探索方向。

　　在物质技术产业领域，对材料微观结构和原子、分子排列方式的认识与控制不断深化，为材料设计和先进制造打开新的可能。先进材料、增材制造与原子级制造相互促进，有望提升精准构筑能力，增强产业竞争力。

　　在空间技术产业领域，推动陆海空交通与通信、探测技术发展，加强可重复使用火箭、天基计算、6G通信、空间基础设施和深空探测研究，逐步积累向更远空间拓展的能力。立足和平利用外层空间。

　　在生命技术产业领域，认识和解析生命并向精准干预拓展，是未来重要的方向。基因编辑、再生医学和合成生物学拓展健康与生产应用，脑机接口和仿生器械探索功能重建路径，推动技术进步更好服务人民健康。

　　可以看到，未来产业的机会往往产生于不同技术的交叉与协同之中。不过，长期技术方向并不等同于确定的商业化时间表。因此，既要为尚不成熟的创新保留成长空间，也要通过可验证的进展不断校准判断。

　　以耐心资本支持知识价值成长

　　要让这些不同阶段的技术探索持续推进，就必须解决投入如何接续的问题。硬科技研发周期长、投入大，从原理验证到工程实现，再到产品进入市场，每个阶段都存在不确定性。与此相适应，金融支持需要理解技术规律，形成与研发周期相匹配的资金供给方式。

　　这种适配首先体现在融资工具与企业发展阶段的匹配上。银行信贷在支持经济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但早期硬科技企业往往缺少抵押物，现金流尚不稳定，技术研发结果也难以准确预测。企业在这一阶段，更需要能够分担风险、分享成长收益的风险投资；随着产品成熟和经营规模扩大，信贷等工具可以发挥更充分的作用。提高科技金融的适配性，需要根据企业成长阶段合理衔接不同金融工具。

　　仅有不同的金融工具还不够，还需要畅通资金进入创新领域的渠道。围绕这一目标，可以探索构建畅通高效的科技金融传导机制，像水利渠道一样为创新输送源头活水。其核心是形成能够长期发挥作用的资金连接机制，在符合监管要求、风险承受能力和期限匹配原则的前提下，通过合规渠道，将长期资金、母基金、专业投资机构与硬科技企业连接起来，提高资金配置效率。

　　这套机制能否有效运行，关键在于各环节的专业能力与激励约束。长期资金需要稳定的配置安排，母基金需要专业遴选和组合管理，投资机构需要深入理解技术路线、产业需求和企业成长规律。同时，还需要合理的风险分担与退出机制，让资金能够持续支持研发和成果转化。

　　资金渠道建立起来之后，专业机构还需要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面对尚未盈利的科技企业，究竟依据什么识别其长期价值？

　　基于投资实践，我们提出ESK硬科技价值投资理念，即从经济价值（Economic Value）、社会价值（Social Value）和知识价值（Knowledge Value）三个维度，理解企业的长期价值。

　　ESK之所以强调知识价值，正是为了识别当期财务指标尚未充分反映的技术积累。原创知识、核心技术、工艺经验和工程能力，往往在财务回报出现之前就已开始积累。识别这些价值，要看技术是否真实可靠、成果能否重复验证、关键性能是否取得实质性进步，也要看团队是否具有持续迭代能力、工艺成本是否存在改善路径，以及技术能否满足明确的产业需求。

　　耐心资本需要在长期陪伴中保持专业判断，依据技术进展和市场反馈持续验证投资逻辑。让经济回报、社会贡献和知识创造相互促进，才能为硬科技发展提供可持续的支持。

　　让人才资本资源形成创新合力

　　耐心资本能够为技术成长提供时间，但资金支持还需要与人才能力和产业条件相结合。为什么有的地方聚集了优秀科研人才，却未能形成相应的产业优势？为什么一些实验室的突破，最终没能转化为市场中的产品？这些问题说明，创新能力不能只用某一项投入来衡量，还要看不同要素之间能否有效协同。

　　我把对这一问题的认识概括为“科创核爆点＝人才密度×资本密度×资源密度”。它强调的是，人才、资本和资源需要在适宜的制度环境中形成持续协作，任何一方面的明显短板，都可能限制整个创新体系的效率。

　　人才密度，既包括科学家，也包括工程师、技术工人以及能够组织产业化的创业者。科学家探索原理，工程师解决可靠性、制造和成本问题，创业者连接团队、资金与市场。一个地方的人才优势，要体现在完整的人才梯队以及不同专业之间顺畅的合作上，让科研人员能够了解产业问题，让企业能够找到适合的科研伙伴。

　　资本密度，包括资金数量、资金性质、期限和配置方式。从实验室样品到中试，再到规模化生产，企业需要连续的资金支持。真正适合硬科技的资本，应当理解研发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能够在合理分担风险的基础上，为持续试验、技术改进和工程验证提供条件。

　　资源密度，涵盖科研设施、产业配套、技术服务、知识产权保护、公共服务以及稳定的政策预期等多方面条件。这些因素共同影响人才是否愿意长期扎根、资本是否愿意持续投入、企业能否安心研发。创新环境建设，需要落实到科研、经营和生活中的具体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建设创新生态需要长期积累。人才培养、制度完善、资本组织和产业协作，都难以仅靠短期投入取得成效。应当尊重科学研究与企业成长规律，为探索提供稳定支持，同时以真实的技术进展和产业效果检验资源配置成效，使各类要素形成相互促进的关系。

　　总之，硬科技浪潮带来的机遇，最终需要通过扎实的创新实践来把握。把知识积累转化为技术能力，把技术能力转化为产品与产业，再以产业发展支持新的知识创造，就能逐步形成更加有韧性的创新体系，为建设科技强国、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力量。

　　（作者为硬科技理念提出者、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通讯员 胡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