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写诗作为日常仪式
——读诗集《站在时间边上》
李少君
■ 李少君
吴重生的诗集《站在时间边上》让我眼前一亮,这种“诗日历”式的写作,很有意义。身兼诗人、教授、记者与摄影家数职,又在中国摄影家协会工作多年,多重身份的重叠赋予了他多元的视角。
吴重生自觉地将每日所见所闻以诗的形式记录下来。他的诗歌里有山水入怀、万家烟火。他的触角灵敏,描写深入细致。书中有几首诗特别能代表他的风格。
最典型的是《花儿一直在开悟人类》。题目本身就很有哲理——他对世界怀有“同情之了解”与深入的认知。诗中写道:“芬芳是花儿的独门秘笈/浓郁或者淡雅/代表着不同的哲学方向。”我们看到玫瑰,启迪一种思维;看到牡丹,启迪另一种思维。中国古人将梅兰竹菊视作人格精神的象征,其实这些花儿与人生息息相关。结尾尤为精彩:“艺术家们/请在花儿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你们所有的创造/抵得上半瓣花瓣的纹理吗?”这简直是当头一棒!人类有时太自鸣得意,仔细一看,我们或许远远不如一朵花。花代表着韵律与和谐,那是大自然真正的美!这样的诗歌体现了诗人的文化素养——一般人看花只是花,他看花却能生发出哲思。这正是他创作自觉性的体现:不止于表面现象,而有属于自己的深刻思考。
《迷路有时候是件快乐的事》有一种精准的诗意。他说:“雪花是迷路的同义词”——下雪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原来熟悉的路变得陌生了。这首诗写得轻快,抒情酣畅淋漓。结尾写道:“岔路口代表无限可能/在雪地里迷路我心生欢喜/我希望自己也融化在路上。”我也是南方人,记得十年前来北京时,雪特别大。有一次我去吃饭,出来发现积雪很深,一下子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我很高兴。车也走不动了,我干脆就不走了。他的诗歌所表达的情感,正是一个真正诗人的感受。
《随手一拍就是人间》里,他写道:“随手一拍就是人间,回头一看就是家园。”他记录时代,而且有书写这个时代的自觉。结尾是:“造影者的杰作告诉我们/初阳映照才是真实的人间。”就像我此时坐在这里,霞光满天,太阳照耀着我,这就是人间,感觉非常温暖!这种温暖感,在他的诗里俯拾皆是。
吴重生这些年的生活南来北往。正是这种纵横南北的生活履历,使他的生活丰富多彩,也使他的诗歌获得了一种张力。所以,他能把诗歌作为一种日常仪式,虽日课而常新。
在AI写作日益普及的今天,我们已难以分辨一首诗是否出自人手,但他每天记录自己的生活,写到了许多当下正在发生的事,写到了日常生活的细碎与温馨。这是真正有生活气息的诗歌,让一个鲜活的人呈现在我们面前。这样的创作方式更显珍贵。古人早就说过,诗歌创作就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他忠实地践行了这一点。这个“景”可以是风景、场景,也可以是现场,是我们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事物。
永远保持对生活的好奇心——这是吴重生的创作状态,也是他的人生态度。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从容地“站在时间边上”。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诗刊》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