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晓阳

　　一阵晚风，把母亲的生命定格在这个秋天。我感情的堤坝崩溃了，刚毅性格的男人，抱着母亲号啕大哭。

　　心情平复，值班医生开母亲病亡通知书，劝慰我：“别太伤心，你尽孝了。”他说：“《浙江日报》刊登了你写的《迟到的春天》这篇散文，我们科室人员都阅读过，医生感动，护士流泪。”那时，护士拿着《浙江日报》，在母亲病床前，一字一句念给母亲听，母亲笑了。

　　护士护工都说母亲善良、坚强、乐观、向上，母亲住院11个月，不能进食，连水也喝不下，靠注射营养液和挂盐水维持生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护士护工几小时给她翻一次身。每个病房都有电视机，母亲还时常看看新闻，关心国家大事、了解社会变化。

　　母亲住院期间，先后有3个护工为她护理过，第一个护工是本地人，离别时抱着母亲痛哭，依依不舍地说：“好好治疗，我会常来看你。”第二个护工是湖南人，她告诉我，母亲心情好时，与她一起哼唱湖南民歌《浏阳河》，母亲说自己很喜欢这首民歌，60多年前，她就教山里的学生唱《浏阳河》。第三个护工是四川人，家庭比较困难。有一次，她对母亲说自己女儿上大学，学费就是护工费。母亲听后，给她女儿发了100元红包，鼓励她女儿好好学习、健康成长。母亲离世，该护工抹着眼泪对我说：“你妈人真好，善良乐观，知书达礼。”

　　母亲下葬那天，我捧着她的骨灰罐走了近一小时山路。母亲慈祥的身影，一幕幕从我脑海掠过。

　　母亲背着我，夜晚油灯中，教农民识字扫盲；山里空地，母亲领着黝黑瘦小的我，与她的学生做游戏；夜深人静，母亲为儿女打织过冬毛衣；母亲迈着快步，赶去医院，给骨折住院的困难学生送钱粮；寒冬腊月，雪花飘飘，母亲站在车窗外，声声嘱咐，送行去边关保家卫国的儿子。

　　母亲坟地在半山腰，坟前空旷，还有几棵挺拔茂盛的枫树。晚霞照映，一片秋叶飘落，红叶在秋风中飘，像是母亲影子，飘向大山学堂，她与学生朗读课文，欢歌笑语。每一片秋叶，都写满思念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