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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版:文韵周刊·文艺评论

访古不是识图

  ■ 戴佳杰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迷上寻访古建筑。打开社交平台,有不少看古建筑的“作业”可以“抄”:哪些唐宋辽金建筑是“此生必看”,怎样在两天内串联几座古寺,站在哪里拍斗拱最清楚……攻略之详细令人叹为观止。“发烧友”们保存路线、照单出发、找到同款机位,带回一组组相似的照片。

  平台的推荐让更多年轻人看见古建筑及其背后的传统文化之美,当然是件好事。过去,游客说起古建筑,想到的多是故宫、苏州园林等著名景点。而现在,从山西小城的古塔到浙江、福建山中的寺院,都有不少人专程寻访。一些非科班爱好者也手绘地图,在网上讨论梁架、斗拱等构建,曾经属于专业圈里的知识正走向大众。

  不过,一座古寺因为某组斗拱走红,很快也会出现很多相似角度的照片;一条访古线路受到网络关注,接着便有“最全清单”和“懒人攻略”……如果专业名词只被用来核验和打卡,访古也可能变成一道“识图题”。在山西,我见过有人拿着影视截图在太原晋祠寻找剧中出现的屋檐,也有人在大同华严寺的香炉前比对游戏里的图像。这些做法其实都是把真实的古建筑套进现成的视觉模板里。各个朝代的工艺和审美,都被压缩成笼统的“古风”,不同年代留下的历史细节也就容易从视野中消失。

  前段时间,我在探访大同浑源县圆觉寺塔之前,也提前记下了几个重点:一座金代八角九级密檐式仿木构砖塔,须弥座有乐舞砖雕。到了现场,我却在北面一扇半掩的假门前停了下来,门后一名妇人探出半身。这是我第一次在佛塔上见到“妇人启门图”。此前,我只在马村砖雕墓、东龙观墓群等墓葬中见过这类题材。回来查资料时,我又想起长治市浊漳河谷大云院的五代七宝塔,那里也有一幅与正面券门相对的启门图,只是门后探出的是一名僧人。这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含义?我暂时没有弄明白。也正因为没有答案,离开浑源以后,我还会想起那扇小小的假门。

  这段经历也让我发现,攻略和现场之间,总会有对不上的地方。出发前,我想看的是圆觉寺塔的年代、形制;回来以后,真正促使我继续查资料、研究的,却是一个原本没有留意过的妇人形象。如果清单上的内容都被一一找到,这趟访古或许只是核对了几个正确答案。但恰恰是那个没有准备、也没能马上看懂的细节,改变了我接下来想了解的问题。看古建的乐趣,未必在于多找到一个“必看点”,常常在于能不能在别人划的“重点”之外,找到自己的“好奇点”。

  所以,跟着平台推荐去看古建筑本身无可厚非。问题在于,我们会不会把推荐中的几句话当成一座建筑的全部。哪怕不是建筑科班出身,只是因为喜欢,也可以在现场放下攻略,忘掉“打卡”,多听听讲解、看看介绍手册,深度感受古老的气韵,说不定真正让你记住这座古建筑的,就是那个意料之外的小发现。平台可以把我们带到一座古建筑门前,但跨过门槛以后看什么、问什么、探寻什么,应该由自己决定。

  (作者系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