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海求索
杨一凡
■ 杨一凡
采访何川院士前,我们沿着宁波、舟山两岸走访海底隧道工地。站在海堤上远眺,海面平静如常,几十米之下,巨型盾构机持续的掘进正在悄然进行。走进中控室,屏幕上跳动着掘进参数,年轻工程师紧盯数据,随时调整掘进姿态。隧道工作现场,工程人轮班坚守,应对海水压力、地层交错带来的不确定性。从前只在资料里读到的“海底对接、高压换刀”,此刻就在深海变为现实。
在工程现场,我见到不少三十岁上下的技术骨干,长期离家,跟着工程辗转各地。他们默默无闻,日复一日与岩石、海水为伴。这让我们对“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有了具象的感受。
见到何川院士,这段工地见闻,让我们的对话多了一层现场的底色。很多人会把大盾构的突破简单理解成装备的胜利,但采访中我们慢慢意识到,超级隧道工程,本质是在和未知博弈,理论模型永远要和现场的真实工况不断校准,这也是为什么何川始终坚持奔赴一线。
印象深刻的,还有他看待传承的方式。
他不刻意要求学生留在象牙塔,而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鼓励年轻人去往最需要技术落地的地方。土木行业常有外界的讨论,不少青年会纠结行业前景。何川并不刻意美化工程的艰苦,只是平静地告诉后辈,地下空间开发、跨海通道建设,仍是国土发展长久的命题。工程的价值,需要拉长时间尺度去体会。
何川院士的办公室里,石门拓片与盾构模型静静相对。这组跨越千年的对照,不只是古今工程技艺的对比,更藏着一种朴素的信念:人类始终想跨越天堑,去往更远的地方。古人凿石门,是为了打通山路;今天盾构机潜入海底,是为了让天堑变通途。技术迭代了,但建设者直面艰险、脚踏实地的内核从未改变。
盾构向前,看不见宏大的瞬间,只有日复一日缓慢推进。大国工程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它藏在每一组监测数据、每一次现场研判,藏在一代代科研人与一线建设者无声的接力。深海之下持续掘进的,不只是盾构刀盘,更是一代人脚踏实地、向山海求索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