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中老师
李青唐
■ 李青唐
陈育英是我在杭七中就读时的初中地理老师,20世纪70年代初,地理包含在《常识》课的分册中,由于不是主课,民间又习惯于“学好数理化”的观念,同学们不太重视这门课。但陈师教得极为系统,声音洪亮,又不乏幽默。
有一同学不交作业,还经常缺课,陈师联系家长。那位家长开口就嚷:“老师啊,我女儿已经下乡修地球了,我只想让儿子留在城市当工人,不要再同地球讲理了,你行行好吧!”啼笑皆非的陈师说:“大姐啊,地理不是修理地球,当工人双脚也是站在地上的呀!”随之她轻轻自嘲“看来我教地理,字也得写在地上,不能写黑板了”。后来,我曾询问陈师“地理”二字究竟什么意思,陈师说“地理”是大地河山环境气候的系统知识,哪里是修理地球!她忽又对我说:“自然、地理、生物都是很重要的知识,年轻人不能仅仅盯着数理化。”她深深吸一口气,却只是轻轻吐出,随之,是一丝苦笑。
地理课使我认知上真正达到了“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我不仅知道山川河流,还知道了九大行星,知道了银河系,建立起了宇宙的概念。走出学校大门,抬头看湛蓝的天空,顿感世界是我们的,自己就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当时我购得一本上海外国自然科学哲学著作编译组编译的康德《宇宙发展史概论》,事实上我没有读懂,但作者在书中多次引用亚历山大·蒲柏和冯·哈勒的诗篇,使我十分入迷。一次课上我正埋头读此书,陈师已潜入背后,书被轻轻收走。放学后我去办公室,透过窗户看见陈师正在抄写。我报告入内,陈师将书还给我,书被包上一层书衣。陈师说这是一本天文书,天体知识在地理课中是难点不是重点。她站起身拍一下我的肩说:“读课外书是好的,但应该在课后。”并微微笑了一下。这本书我至今保存着,这浅浅的笑,我记了一辈子。
高考恢复时,我已初中毕业,在企业上班。我回母校找陈师,那时她很忙,因为地理课大家以前都不重视,这时纷纷找她补课。我向陈师坦露心愿,她一口答应。在紧迫的时限里,陈师将资料借给我,让我自己看,不懂的用铅笔标出。陈师叮嘱我,她负责释疑,理解和运用还得靠我自己。记得前后有五六次,每次两小时,她还特地留在学校晚餐。这种“一对一”的辅导放在今天那是什么样的情形,而陈师未曾喝过我的一杯茶。
我对自己的学生,在“大一”的始业教育上,常以陈师为事例;对选择教师专业的毕业生,也总是以陈师为典范。退休后我被老年大学聘请去讲课,无意中言及陈师,有1966届的高依青、祝林友学员前来联系,相约这个教师节去看望陈师。不料,陈师于7月19日以95岁高龄去世。家属转告我,陈师生前嘱咐,她去世得通知我这个学生,我听了很难过。
我特意写这篇文章来纪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