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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版:思想周刊·知行

文学之河,在生活中流淌

  王计兵,外卖诗人。当过建筑工人、拾荒者、挖沙工,成为外卖骑手后他写下近6000首诗,2022年因为一首《赶时间的人》爆火网络。今年7月,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荣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有声音认为,这是新大众文艺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是“素人写作”获得文学主流评价体系认可的象征。

  送外卖时,王计兵的时间被系统以订单为单位精准切割;获奖后,他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他开始追赶一份能安静写诗的时间。采访中他直言,“我现在每天只睡4个小时”“很疲惫”“最近写的诗没有满意的”“现在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去痛痛快快跑一天外卖”。得知获奖时,他的妻子曾高兴得将手中搬运的方便面扬了一地,直至每天被媒体簇拥采访,他和妻子才真切感受到舆论的压力,褒奖赞誉夹杂着窥探议论,让他不得不终止了骑手生活,应付采访和各种活动,妻子也回了老家。

  可以说,“低处飞行”很久后,王计兵来到了他的“高处”。然而,鲁迅文学奖这个国家级文学奖项的认可,让他所代表的素人写作群体进一步走到了聚光灯下,受到追捧,也让与他相关的争议浮出水面。有人说他的诗句浅白、技法简单,获奖只是受益于身份标签,文学的门槛“塌了”。与其说这些质疑是指向王计兵,不如说更像一场关于素人写作必然要来的文学大讨论。

  有肯定者认为他的作品里看不到悲伤看不到绝望,永远给人希望。将鲁迅文学奖颁给他,引起大家对文学奖的讨论,客观上促进了奖项的破圈,在AI时代有“活人感”的新大众文艺作品会越来越有生命力。当然也有人认为,素人写作还有明显缺陷,鲁迅文学奖颁给王计兵,导向作用大于文本意义,具体会导向什么方向还要进一步观察。对所有这些声音,王计兵似乎都早有预感,他在得知获奖后曾对兴奋的妻子说,这是“一场地震”,并且反复强调,自己始终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

  不可否认,这条河,从对文学的最初向往出发,从书写生命体验的原始渴望出发,有时撞上溪石,有时遇到浅滩,甚至还有悬崖。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丰盈生命的体验、靠近文学的本质,他在学习、在吸收,从细小慢慢变得宏阔,最终蔚为壮观。

  这条河,可能不会流向大海,但是当千万条河流在大地上奔涌时,它们会刻印出一幅足够震撼的时代中人的精神地貌。文学有高下吗?有标准吗?我相信是有的。但“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新大众文艺用一种或许技艺不够娴熟但足够质朴有力的方式,诠释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提升了文学的公共性和现实关照性,展现“大文学观”海纳百川之大。

  从“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写入“十五五”规划、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到王计兵获得鲁迅文学奖,从文艺“为大众书写”到“由大众书写、为大众共享”,新大众文艺一定还有新的风景。

  外卖骑手、矿工、摊贩、育儿嫂……这些素人一点都不素,他们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人间,感物言志,如实记录着普通人的悲欢与坚韧,世界照亮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照亮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