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牟正洋

　　这些天，《八仙！》海外版陆续登陆澳洲、北美和欧洲等地多个国家的各大院线。让凡人成仙的故事，漂洋过海，收获很多海外观众的点赞。

　　创作《八仙！》的时候，我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仙？

　　在大家的想象中，仙是腾云驾雾、刀枪不入、长生不老的。但八仙不一样，真正打动我的，是他们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他们不是天生位列仙班，而是烟火气非常重的一群人，是从民间走出来的普通人。所以，我把故事聚焦于他们成仙之前的日子，去讲一群普通人、凡人、小人物的故事。

　　八仙的故事在中国流传了上千年，家喻户晓，可要真问一句“八仙到底是怎么成为八仙的”，答案恐怕就不太为大家所熟知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状态，是我们决定做这个题材的起点，因为这说明它还有被重新讲述的可能。

　　影片的故事设定是“凡人斗神仙”。八位主角从头到尾都是凡人，不是天选之子。他们有缺点、有软肋、有烟火气。正因为他们是凡人，会疼、会流血、会死，所以当他们在关键时刻选择带着善意站出来的时候，那种勇气才更加可贵。

　　把故事放在他们成仙前，这个决定带来了两个结果。一是观众能够代入进去。他们看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身边就能遇到的人——会迷茫、会退缩，但坚持做对的事、当善良的人。二是喜剧感自然生发出来。八个人性格迥异，各有各的毛病和算盘，凑在一起本身就是天然的喜剧团体。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又叠了一层“假扮神仙去反套路真神仙”的戏码，这个错位结构本身就自带笑点。

　　最近几天，随着影片在海外陆续上映，八仙的故事也走进了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视野。英国首映礼那天，当地观众的反应印证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判断：好故事的力量不会因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折损。现场的笑声和屏息凝神的时刻，与国内如出一辙。区别在于，国内观众熟悉八仙文化，会在细节上理解得更深；海外观众则更多是被情感关系和故事内核打动。他们也许不知道八仙是谁，但能看懂一群各怀心思的凡人如何走到一起、如何为彼此托底。真正把我们和各国观众联结在一起的，是一份共通的价值选择：普通人敢于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而这正是影片的精神内核：“不问得失，只认对错。”

　　在东方元素的呈现上，影片以青绿山水为蓬莱仙境的视觉底色，山体造型融合了张家界的险峻与桂林山水的曼妙，山岚云海间流淌着温润；山石纹理保留了自然感，云道蜿蜒交错，以流动的曲线串联起整座仙境的呼吸感。古人对蓬莱仙境的想象从海市蜃楼中萌生。我们依据《玄中记》中“东海之大者，有巨鳌焉，以背负蓬莱山”的记载，设计四只巨鳌驮着仙岛在海上移动；参考《太平广记》里“兹地有缘方得一到，此蓬莱山也”的描述，定下唯有有缘人方能踏入其中的规则。汉代壁画中，神仙出行时以鱼拉辇车，这一意象也被化为城中穿梭的交通工具。古人描述神仙，常用“流光溢彩”这样的词，我们从年画等民俗文化中提炼出“琉璃渐变色”的美学概念，将其贯穿于从神仙服饰到蓬莱仙境的整个视觉体系，保留年画浓烈的色彩、民间文物朴实的质感，同时以当代的审美和技术重新呈现。透过蓬莱仙境，我们希望海外观众看到的不仅是当代中国动画技术的工业化程度，更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那份瑰丽、壮美且充满烟火气的想象力。

　　影片的叙事采用喜剧与冒险的类型片结构——节奏快、笑点密集、信息量大，这种叙事方式天然具备跨文化的通用性。笑点来自人物性格和处境，翻译成其他语言的字幕也不会丢失。英文片名《All Wishes Come True！》是团队反复讨论后定下的。“有求必应”本就是蓬莱仙境的运行规则，也是推动故事一路向前的精神内核。英文片名正是从这层“承诺与兑现”的关系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它传递出这是一个关于愿望、关于选择、关于善意的故事。

　　观众对《八仙！》不同角度的解读都令我记忆深刻。若大家走出影院之后，还能记住这八个人，愿意去翻一翻八仙的传说故事，愿意回头看一看中国传统文化里的这些内容，那我们这部片子所做的一切，就有了真正的意义。

　　（作者系动画电影《八仙！》导演、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