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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版:一版要闻

告别造纸时代,重构富春新产业

——富阳“壮士断腕”十年间

  ■ 本报记者 谢晔 赵路 通讯员 陆迪军

  “先下蹲,再起跳。”一句老百姓的口头禅,道出一个县域“脱胎换骨”的历程。作为浙江首批“工业产值千亿县”,富阳曾产出全国一半的白板纸,凭一地之力搅动国际纸价,却也一度受到环境问题的困扰。从2005年启动造纸行业整治,到2016年彻底“腾笼换鸟”,富阳主动告别“造纸时代”,通过产业、环境、文化等领域的系统性重塑,走上了一条绿色低碳的高质量发展道路。今年上半年,富阳GDP同比增长5.6%,继去年之后再次超过杭州市平均线。

  “壮士断腕”的阵痛怎样破解?“凤凰涅槃”的能量源自何处?近日,记者走进富阳,探寻它转型升级的生动实践。

  壮士断腕,产业焕新

  纵深超200米的洁净车间里,全自动化的刻蚀机、减薄机、离子注入机等设备一刻不停地精密运转,在毫秒级时序中完成纳米级加工——这是记者在位于灵桥镇的杭州富芯半导体项目一期厂房内看到的景象。

  灵桥曾是富阳传统造纸业的集聚区,造纸企业最多时近200家,环境问题突出。“2005年起,我们先进行中小造纸企业的撤并,直到2016年决心彻底‘腾笼换鸟’。”富阳区发改局副局长钱国飚说。统计显示,富阳累计腾退造纸关联企业1000多家,拔除烟囱500多根,削减产能700多万吨。

  随着2019年底富春江边最后3根大烟囱轰然倒地,富阳用三分之一的工业产值和50%的财政收入换来了2.2万亩工业净地,也换来了产业转型的希望。

  “富阳有联东带西的区位优势,充足的产业空间,加上配套设施、人才家底,这里成了科技成果产业化的上佳之选。”富阳区委改革办常务副主任曹振宇说,“壮士断腕”从根本上转变了县域产业格局,从此富阳轻装上阵。

  2019年10月,总投资400亿元的富芯项目落子富阳,不仅填补了浙江在12英寸晶圆制造领域的空白,更在周边培育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今年,富阳集成电路产值规模预计将突破100亿元。杭州中泰、浙江创兴、芯云海等重大项目悉数落地,近5年,富阳制造业投资额累计达500亿元。

  三个数据映射着“壮士断腕”后的质变——“十四五”期间,富阳落地产业项目243个、省级以上专精特新企业总量突破300家、R&D经费占GDP比重从2.88%提升至3.52%。

  如果说“壮士断腕”是拆“围墙”,创新立区则是“风向标”——杭州光机所、西湖大学光电研究院、浙工大富阳研究院等多个新型研发机构相继在富阳成立,实验室成果精准“滴灌”生产一线。去年,富阳先进制造业集群产值增速高达14.9%。

  “阵痛不可避免,经济数据上多次承压。”富阳区科技局副局长沈晓亮说,但富阳人相信,创新立区、产业强区这条路走对了。

  生态蝶变,打通“两山”转化之路

  盛夏,在大源溪与富春江汇流口附近,千亩稻田里水花四溅、人声鼎沸。“我们去年8月开业,3个月来了10万客人。今年客流估计能到30万人次。”乡村综合体“富春彡野”负责人陆炜强兴奋地说。

  这个被称为杭版“喜洲麦田”的打卡点,十多年前还是一个堆满造纸原料的堆场。“脱墨剂、漂白粉直排入溪,那味道,本地人都不敢靠近。”江丰村村民王轶杰记忆犹新。

  “壮士断腕”,断了污染的“根”。关停沿线百余家造纸厂后,大源溪流域启动生态修复工程,除了河底清淤,还大量培育芦苇、菖蒲等净水植物,以改善水环境。如今,大源溪水质整体保持在Ⅲ类,上游达Ⅱ类以上,鲫鱼、白条等原生鱼类纷纷回归。

  “不要黑色的GDP,要山清水秀。”杭州市生态环境局富阳分局局长谢黎明说,富阳不仅腾退了造纸产业,更打破了发展的旧思维,“清零,意味着没有退路;背水一战,我们必须打赢。”

  2015年起,富阳在渌渚镇、渔山乡试点“镇生态环境状况报告制度”,并获全省推广;作为省级试点,搭建“浙里净土”数字化管理平台,为“无废城市”插上数字的翅膀……近10年,富阳根据群众意见修复或预防环境问题652个,富春江干流出境断面水质连续11年保持优秀,全区PM2.5浓度9年累计下降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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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35公里长的壶源溪成为杭州夏日嬉水的“顶流”,也把沿线200余家民宿、农家乐串成了“乡村共富圈”;文村、东梓关、阆坞三代“网红村”火遍全国;去年,富阳实现全域旅游收入151亿元——绿水青山带来的“流量”实打实地转化成了美好生活的“留量”。

  留住纸文化

  湖源乡新二村的元书纸文化展示馆里,57岁的竹纸制作技艺传承人李文德正在演示“荡料入帘”的绝活。他用细竹丝编织的帘床在纸浆中轻轻一荡,抬起时已成纤薄均匀的湿纸。身后,参观者惊叹连连。

  李文德告诉记者,今年以来,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展馆,接待的参观者络绎不绝。素有“京都状元富阳纸,十件元书考进士”美誉的富阳纸文化,如今更“金贵”了。

  然而,这份传承十多年前险些中断。当时,湖源乡先后关停了260多家造纸小作坊,一场争论随即爆发。“大家都在问,厂关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到底丢不丢?”在新二村当了10年村干部的老书记李启方说。

  大会小会开了上百次,意见慢慢达成一致:产业,要腾退;文化,更要留住。通过撤并、搬迁,湖源将3家具有代表性的造纸工坊集中到产业园,其中就包括李文德的“大竹元纸坊”。政府还在新二村建起了这个占地超1.5万平方米的展示馆,成为展示富阳纸文化的又一个窗口。

  在大源镇,逸古斋元书纸传承人朱中华和徒弟们,正忙着拍摄竹纸制作技艺的纪录片。这批珍贵的文字、影像,将入驻该镇即将落成的竹纸博物馆。“做竹纸的72道工序,环环相扣,都得按秒来卡点。”朱中华说。

  “产业可以转,但纸文化是我们的‘根’和‘魂’,必须留住。”富阳区政协文史委主任蒋建军说,近年来,“竹纸技艺展示”“开山”“拜师”等活动和文创展销会在富阳各地举办,留住根脉的同时让这门技艺走出去、热起来——富阳的竹纸和工艺,接连现身于故宫御花园修复工程以及亚运会开幕式节目单,成为展示浙江文化底蕴与区域活力的亮丽名片。

  早晨,富春江两岸逐渐苏醒。在黄公望隐居地元书纸体验区,游客围在一起,聆听“纸寿千年”的故事;5公里外的富春湾新城,芯片工程师趁着休假,驱车来到富春山馆——这里常设“造纸名乡”单元。在这片经历过“壮士断腕”的土地上,历史与未来正奇妙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