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玫瑰跌下神坛,众多葡萄新品崭露头角
浙江找寻下一个葡萄爆款
本报记者 来逸晨 通讯员 方成 郑泽湾 王语嫣
■ 本报记者 来逸晨
通讯员 方成 郑泽湾 王语嫣
果粒浑圆、红如玛瑙。果皮光亮无果粉,咬下去有浓郁的玫瑰香——最近,在金华浦江县果业协会会长陈青松的葡萄棚里,记者见到 “彤玫瑰”。这是他今年尝试的一个新品种。“市场反馈很好,准备来年扩大种植面积。”陈青松透露,不大不小的一串彤玫瑰,能卖100多元。
这不由得让记者联想到,十年前巅峰期的阳光玫瑰。近两年,阳光玫瑰跌下神坛,在一些地方,哪怕开出低价也依然滞销。
盛夏是葡萄集中上市的季节,市面上既有巨峰、夏黑、红提等老品种,又有神红娜、“彤玫瑰”等新品种。看似“百花齐放”,但无论哪类葡萄都难以复刻当年阳光玫瑰“一枝独秀”的盛况。“过去十年是葡萄产业的黄金时期,可以说由阳光玫瑰一手带动。”浙江省水果产业协会葡萄分会会长朱屹峰如此评价。
当王牌品种价格几乎“崩盘”,浙江葡萄靠什么“上位”?这个问号,正悬在每一个从业者的心头。
葡萄为“大棚第一果”
作为葡萄种植大省,浙江人钟爱葡萄是有原因的。南宋时,绍兴一带已有葡萄种植。
有趣的是,浙江并非葡萄种植的最理想区域。受海洋和季风影响,易遭花期低温寡照、发育期连阴雨,成熟期暴雨,被《中国葡萄志》划定为“次适宜区”。
但是,浙江人硬是靠设施栽培闯出了路。21世纪,设施大棚大面积推广,新优品种进一步增加,浙江葡萄产业逐渐步入快车道。其间,形成宁波、嘉兴、台州、金华、绍兴、湖州六大主产区,浙江葡萄种植的格局就此形成。
在这一过程中,很多“国字号”产生了。如浦江被授予“中国巨峰葡萄之乡”,温岭是“中国大棚葡萄之乡”,上虞盖北镇则是原农业部认定的“中国葡萄之乡”。
论规模,葡萄在浙江是仅次于杨梅、柑橘的第三大水果产业,年产量(约76万吨)、年产值(近40亿元)、种植面积(52万亩)三项指标多年来保持第三。
但论经济效益,省农业农村厅的产业专家说,在浙江所有水果品类中,葡萄的整体经济效益是最高的,平均亩产值排名第一,哪怕是杨梅和柑橘都要甘拜下风。
以浙江第一大水果杨梅为例,全省目前的设施杨梅仅2万亩,露天杨梅130多万亩。反观葡萄,种植“设施化率”超过90%,是浙江当之无愧的“大棚第一果”。
在嘉兴,硕丰生态农场的陈方明是当地最早规模种植阳光玫瑰的果农。据统计,最高峰时,浙江阳光玫瑰的种植面积约占全省葡萄1/3以上。大量果农靠这个品种赚到了钱,但如今也因它陷入困境。
砍树、换种,还是硬撑?浙江葡萄种植户这两年处于迷茫状态。
找寻下一个“爆款”
一朵“玫瑰”的凋零,“众花”开始崭露头角。记者在全省走访时发现,不少农户正陆续砍去阳光玫瑰枝梢,嫁接上“妮娜女皇”“罗马红宝石”“金之星”“天工墨玉”……浙江鲜食葡萄,再次进入“群雄争霸”的洗牌阶段。
在这股浪潮中,省农科院葡萄研究室主任程建徽、金华市优喜水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童洪升这对“搭档”特别有意思。当下势头很猛的“彤玫瑰”,正是他们的作品。
从18岁起就种葡萄,童洪升是“葡萄发烧友”。12年前,他在程建徽研究员的帮助下,走上品种自主创新之路。阳光玫瑰,正是他杂交试验不变的“母本”,先后与“新郁”“黑巴拉多”和“紫甜无核”三个父本进行组配。每年7到9月成熟季,两人总是天没亮就钻进闷热的杂交种植棚,赶在10点多大棚温度飙升前逐株品测。试验田里,几千株杂交子代需要一株一株筛选。汗水日日浸透衣服。
十年间,粉色的“金之星”、绛红的“彤玫瑰”、紫红的“红袖公主”脱颖而出。与黄绿的阳光玫瑰相反,红色成为时下市场风尚和国人审美之所向。眼下,彤玫瑰已率先试种推广,在浙江、云南、湖北、安徽铺开数千亩种植,广受好评。
这样的探索并非孤例。在浙江嘉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果园里,神红娜、脆香红、丛林玫瑰、夏日早峰、金之星、枫香月等23个试验品种亮相枝头。“各种新品种全都冒出来了。”董事长曹伟说。
还有乌溜溜的“天工墨玉”葡萄,口感脆甜带皮吃,是省农科院培育的新品种。“尝到阳光玫瑰甜头之后,果农们都渴望找到同样的‘爆款’。”程建徽说。
不过,记者发现,与当年不同的是,这些新品种大多受到严格的品种权保护,种苗繁育和种植均需授权,要种得支付一大笔不菲的授权费。看似门槛高了,但从源头控制总种植面积,或许能避免重蹈阳光玫瑰“泛滥成灾”的覆辙。
挖掘本土种质资源
如今,国人利用的葡萄品种大多是欧亚种、美洲种、欧美杂交种。
但少有人注意到,中国具有极为丰富的葡萄属植物资源,东亚种群绝大多数原产于中国。可惜的是,目前,它们几乎都只是被种植保存了下来,在开发利用方面鲜有建树。
而浙江,更是一座被低估的种质富矿。记者从省农科院葡萄研究室获知,在浙江的野外,就有刺葡萄、华东葡萄、东南葡萄、毛葡萄、网脉葡萄以及本省特有资源种类温州葡萄、浙江蘡薁等20多种野生葡萄资源。它们生命力强,不挑地,贫瘠山坡、碎石地里照样长得欢实。于是,有人把目光投向它们。
在诸暨市应店街镇紫阆村,农创客徐豪灵机一动,利用父亲徐孔飞从本地高山上引种来的野生刺葡萄,创办浙江朗园酒业,酿葡萄酒。
“我们流转了近600亩山林,年产量约70万公斤,大部分用作酿酒,年产200吨。”徐豪说,野生刺葡萄个头虽小,但花青素、白藜芦醇含量丰富,营养价值高,对比国外的酿酒葡萄来说,一点都不差。
他与北京钓鱼台国宾酒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授权生产的“钓台御品刺葡萄系列干红”,前几年还斩获美国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中国本土葡萄酿的酒,也能得到国际认可。
如今,徐豪的刺葡萄种植基地已经扩展到了杭州富阳、丽水等地的山区。他着力拉长产业链,推出高档葡萄XO白兰地,提取有效物质开发葡萄保健品、化妆品……一颗小小的浙江本土野生葡萄,迸发出大大的发展能量。
善于挖掘种质资源的,还有海盐。今年4月,农业农村部确定支持浙江以海盐县为代表性地区率先推进水果优质化发展,海盐葡萄成为全省唯一入选的“国家示范”。当地创新推出阳光玫瑰“518”选果标准,明确糖度、单果重、亩产量等量化指标,成功打开国际市场。
只要根扎得够深,总有新的花果,在下一个季节破枝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