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雯靓

　　你是否刷到过塔罗牌的视频？“三张牌看清他对你的真实想法”“最近为什么这么焦虑”……塔罗师语气温柔，评论里不停滚动着“太准了”“说到我心里去了”。塔罗牌，这副起源于中世纪欧洲的神秘牌面，正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成为这届年轻人手中时髦的“电子布洛芬”。

　　这股热潮因何而来？碎片化的信息、激烈的竞争令许多年轻人常常感到自己好像在漂浮。一些人未必明确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不确定自己的感受是否“正常”，塔罗牌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这种内心的空缺。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投射”，人们倾向于把内心深处模糊的情绪和期待，投射到某个外部媒介上。塔罗牌的图像本身充满象征和隐喻，具有丰富的文化意义，它就像一面镜子，让年轻人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给照出来。所谓牌说得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牌说出了他们早就藏在心里、却没勇气承认的答案。从这个角度看，不如说塔罗牌是一种低门槛的自我叙事工具，帮你把混乱的现实重新组织成能理解的故事。

　　这背后有还更深的社交驱动力，即寻找认同。当年轻人聊起塔罗，其实是发出一种交友信号。这种亚文化的自我标签功能，和当年的火星文、水浒英雄卡等相近，每一代年轻人都需要自己的“暗号”。

　　当然，我们也需留意这“电子布洛芬”的副作用。不少年轻人逐渐将塔罗牌从“情绪树洞”过度拔高为标准答案，小到当日穿搭，大到职业选择、感情去留，凡事都要先抽牌定方向，其本质是逃避选择的责任与代价，把本该由自己承担的人生选择权，转嫁到卡牌的模糊指引之上。这种依赖会慢慢弱化人直面不确定性的勇气，消解年轻人本该有的探索锐气。

　　野蛮生长下的塔罗产业乱象也值得警惕。一些从业者抓住年轻人的学业、事业和情感焦虑，用“必复合”“转好运”等噱头引流，进而推出高价衍生服务。这不仅会让真金白银打水漂，而且会不断放大青年群体的心理内耗，让原本用于疏解情绪的载体，异化为催生新焦虑的商业工具，塔罗牌原本的情绪慰藉作用也变了味。

　　塔罗牌藏着年轻人自我探索的温柔尝试，但牌终究是牌，真正的“命运之轮”转动的瞬间不在指尖那一抽，而在放下手机后，以行动写就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生叙事里。

　　（作者系浙江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