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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版:文韵周刊·文艺评论

舞台无波澜,观众就犯困

  ■ 谢雯雯

  买票进剧场看舞剧,前半场还撑着,后半场眼皮开始打架。当你扭头一看,旁边观众已经开始打鼾……这大概是很多观众都经历过的尴尬场景。

  当舞台节奏平稳到毫无意外,太容易被猜到下一步,角色情绪一直卡在同一个档位,舞蹈动作漂亮却没有方向,观众的大脑就会默认接下来没什么新鲜事,可以“省电”了。

  那么,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舞剧,究竟做对了什么?

  节奏敢变速,不匀速才抓心。很多人以为,让观众不犯困,节奏就得一直快。其实一味求快的舞蹈,看久了只会更麻木,好比在高速公路上驾驶久了,那种一成不变的平稳,恰恰最容易让人犯困。

  真正能让观众瞬间坐直的,是节奏的突然反转。《醒·狮》里,前半段轻松诙谐的日常让人发笑,紧接着就是激烈的采青(传统舞狮的高潮环节)斗技,这种断崖式的情绪转折,根本不给观众的大脑预判的机会,只能全程跟着走。

  优秀舞剧的节奏应该松紧交替,抒情够了就用一个反转把情绪重新吊起来。而有的舞剧,情绪慢慢爬、高潮靠时间堆,观众早就料到“再过五分钟就要激动了”,干脆放心走神,那就太“乖”了

  身体陷“困境”,有挣扎才有共情。观众为什么会在乎一个舞台角色?不仅是因为扮相靓丽,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和情绪真的陷在具体的困境里,有拉扯、有无力感。

  《咏春》里叶问和妻子隔空对话的双人舞,便十分“戳”人。叶问外表沉稳如山,内心却被家国与亲情狠狠拉扯,进退两难之下,一个收拳、一次欲言又止的回眸都透着挣扎,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观众想替他用力,却根本使不上劲,这种被困住的感觉,就是共情的开关。

  反观那些平淡的舞剧,角色常常没有“处境”。舞者的身体和情绪成了空洞符号,他们只是优美流畅地完成一套动作,观众却不知道他们为何而跳,找不到半点代入感。

  舞段不“摸鱼”,每一秒都值得看。舞剧不会像话剧那样靠台词讲故事,它靠的是每隔几分钟就抛出来的“视觉钩子”,让观众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只此青绿》里,展卷人一次次靠近希孟,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观众会跟着揪心:他到底能不能碰到?这份“触不可及”就是“钩子”。

  一个反常动作、一次突然对视,都能成为勾住注意力的点。优秀舞剧的每一段舞,都是剧情的推进器,而不是暂停键。让人犯困的舞剧,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舞段当“插曲”。剧情一停,就开始慢板抒情。现在很多舞剧陷入“唯美惰性”,觉得只要画面美就够了,可观众对唯美的耐受度只有几分钟,同一片纱幕飘三次、同一个托举反复用,再美也会变成背景噪音。

  观众走进剧场,不是为了忍受漫长的“审美修行”。当舞台上那具承载困境与赤诚的身体,叩击着人心最柔软之处时,一场舞剧才真正走入观者的心底。

  (作者系杭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浙江省舞蹈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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