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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版:文韵周刊

杭州的
“石窟项链”

  ■ 本报记者 李娇俨

  著名考古学家宿白曾说,龟兹的石窟艺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中国石窟艺术的发展,是中国石窟艺术的起始点。

  站在新疆克孜尔石窟的壁画前,你会看到五官紧凑、薄衣贴体的佛陀—那是典型的龟兹风格。如果你再向东,走到甘肃天梯山石窟、敦煌莫高窟,中原画风已悄然融入;来到云冈石窟,这里的造像面相方正、褒衣博带,具备北魏的“中原特征”;而在龙门石窟,造像则丰腴圆润,全然大唐气象。

  同一母题从天山脚下出发,每经一站,都发展出新气象。杭州飞来峰造像便是这条“艺术快线”的东端回响之一。

  吴越国(907—978年)存续的七十余年间,钱氏三代五王奉行“保境安民”之策,开凿了大量的石窟造像。吴越国时期的现存石窟,几乎全部分布在杭州西湖周边,形成了一条藏在山林间的“石窟项链”。这里的石窟艺术承袭了晚唐的雍容,又加入了江南的细腻——背光呈水滴形或火焰纹,须弥座是别致的“三花瓣”式;造像的面孔不再那么威严高远,而是更清秀、更宁静。难怪有研究者说,吴越造像“承唐启宋”,是连接大唐气象与宋韵风雅的那座桥。

  今天的杭州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西湖南线散步时路过的那些山崖里藏着多少宝贝。慈云岭造像是吴越国王钱弘佐敕建的皇家石窟,其主龛的“西方三圣”端坐于仰莲须弥座上,身后宝珠形背光里雕着缠枝牡丹。天龙寺造像雕凿于公元965年,承袭了唐以前的北方石窟艺术特征,圆熟洗练又带着江南的精致细腻;烟霞洞的罗汉像依洞壁天然走势而凿,有的沉思,有的禅定,有的伏虎,有的降龙。2006年,慈云岭造像与烟霞洞造像、天龙寺造像,共同组成“西湖南山造像”,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而石屋洞,则是这条“石窟项链”上一颗特别的珍珠。

  石屋洞藏在杭州满觉陇,始建于五代吴越国时期,由王室成员钱仁儆发起,200余人发愿出资开凿而成。1996年,石屋洞进行了重刻工程。当时原有的释迦七尊龛仅存残迹,修缮时在原龛内重塑了仿飞来峰元代样式的“西方三圣”。

  今年,中国美术学院手工艺术学院文物保护与修复系的学生们则想把石屋洞“修”回去。

  他们在业界的支持与老师的指导下,以数字技术复原了杭州石屋洞中的释迦七尊龛,让沉睡千年的吴越旧观拂去尘埃,从山野洞窟走入城市展厅,与今人重逢。

  说是“修”,其实是在虚拟中实现的“修”。团队依托为期三年的《吴越国石窟造像测绘与研究》课题,积累了大量吴越国的考古材料,针对石屋洞本身整理并收集了34张历史影像,其中6张涉及释迦七尊龛。他们结合考古调查记录、现状三维扫描数据,以及吴越国其他同题材造像的类型学比对,用激光扫描、三维建模、3D打印,最终用数字媒体影像把1000多年前的七尊像做了虚拟复原。

  相比实体修复,数字化复原最大的优势是“零接触”:不会对文物本体造成任何物质干预,可以反复论证、不断试错。这支复原团队认为,无论数字化复原能制造多么宏大的视觉奇观,我们都必须对文物本身的物质属性保持执着。

  这件复原作品目前已来到中国丝绸博物馆“月照银山:丝绸之路上的高昌与龟兹”展览现场。它既是吴越国造像艺术的一种可能性猜想,也是一群年轻人用当代技术,向千年前发愿凿石的人们投去的一次真诚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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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0 28125082 2 2026年07月10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