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万笑影 通讯员 郑筱茜

　　共享联盟·德清 王力中

　　1570万——这是截至2025年底，我省60岁以上常住老年人口数。

　　数字有些抽象，换种说法或许更直观：超过杭州与丽水两市人口总和。

　　浙江，是我国最早进入人口老龄化的省份之一。近年来，为了不断提升老年人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我省始终坚持以系统观念推进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努力将“浙里康养”打造成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的标志性成果，特别是每年将养老服务事项纳入公共服务“七优享”工程和省政府民生实事，有力推动我省幸福养老服务体系框架基本成型、服务能力持续增强。

　　但体系建设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今年以来，省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员会围绕“推进幸福养老服务体系构建”，组织委员深入湖州、嘉兴、绍兴等地开展调研，走访民政、卫健、医保等相关部门，与老年人及家属、一线护理员、养老机构负责人、社区工作者面对面交流。在调研基础上，省政协召开民生协商会，多方共同探讨解题思路。

　　课题组发现，普惠与精准如何统一、照顾与赋能如何兼顾、政府与社会如何协力，这三个问题贯穿始终、相互交织，而背后考验的是，需求识别的精细化、服务逻辑的根本转变以及治理模式系统的重构。

　　普惠与精准

　　网要织得够密，眼要落得够准

　　县级长者中心内，气排球比赛的喝彩声与葫芦丝演奏的清音交织；城南乡居家养老中心里，“一荤两素”普惠餐香气四溢；在石溪村卧床老人家中，“天姥管家”护理员如约而至，为老人翻身、擦浴……

　　这是新昌县“10分钟养老服务圈”从蓝图走进现实的具体注脚，也是浙江以系统观念推进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一个侧影。

　　去年底，我省出台《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促进共同富裕的实施意见》，提出结合“县城—中心镇—重点村”发展轴，推进养老服务设施分层分类建设，同时重点打破居家、社区、机构养老服务形态壁垒，实现资源互通、服务联动、场景衔接。

　　“布局的背后，正是基于对普惠与精准的考量。”省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员会主任朱晨认为，健全覆盖城乡三级养老服务网络，主要对应的是普惠——每一位老人就近可及，不被遗忘；推动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主要对应的是精准——让失能、独居、高龄、困难的老人，得到足够支持。

　　对此，课题组提出诸多建议。比如，强化对养老服务设施专项规划与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衔接的督导与考核，推动养老服务项目精准分层分类建设；优化养老服务资源配置，向山区海岛县、农村下沉医养资源；鼓励定点长护服务机构与医疗机构建立协作关系，为异地照护人员提供医疗护理与生活护理相结合的综合服务。

　　人才，也是委员和专家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

　　省政协委员、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护理科副科长曹媛，是一名90后。从最初选择从事养老行业的懵懂和迷茫，到成为全国养老护理员职业技能竞赛一等奖获得者，10多年的从业经验让曹媛切身感受到——养老护理员就像一个多边形战士，不仅要提供基础的生活服务，还需要学习康复和心理知识，及时发现老人的异常情绪，提供情绪疏导、情绪支持。

　　“目前，养老领域证书繁多，有养老护理员、老年人能力评估师、家庭照护员等，考试内容大同小异，从业者疲于考证却未必提升了实操能力。”她建议，区分“基础准入”和“提升发展”两类证书，如直接提供照护的必须持养老护理员证上岗，而老年人能力评估师可以作为进阶或转岗时的要求，同时完善考评机构和考评人员的准入退出机制，定期开展年检和“回头看”。

　　照护与赋能

　　心要捂得够暖，路要铺得够远

　　协商会上，海宁市硖石街道西山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金美凤分享了破解居家养老日常照料难题的一种模式——银龄互助+老青接力。

　　从金美凤的讲述中不难发现，该社区活跃着两种老人：一种是需要被照顾的——高龄、独居、失能，离不开日常的助医助餐、情感慰藉；另一种是还可以照顾别人的——低龄健康老人、退休不久的老同志，有精力、有热情、有经验，愿意为邻里出一份力。

　　社区通过“爱心超市”将他们“连接”起来：低龄老人为高龄老人提供代买、探访等服务，每次获2至5个积分，可兑换日用品或服务券。

　　课题组认为，幸福美满的晚年生活是多层次、多样化的，既要强化对特困、低保、高龄、失能、失独老年人的兜底保障，也要结合实际、创造条件，鼓励和支持身体素质比较好的“活力老人”继续发光发热。

　　“当前，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越来越多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选择继续就业，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银发就业队伍’。”省政协委员、杭州健培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技术官季红丽在调研中发现，这一群体的就业与权益保障，仍面临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如劳动关系界定模糊、就业服务与技能支持不足等。

　　对此，她建议尽快出台省级层面操作细则，明确工伤认定、待遇支付的具体流程，在“浙里就业”等公共就业服务平台开设“银龄求职”专属专区，并将超龄劳动者纳入公共技能培训体系。

　　“老有所为”的另一头，是“老有所护”。养老服务是失能失智老年人的“刚需”。“一人失能、全家失衡”是很多家庭的真实处境。

　　当前，浙江正在部署推进失能失智老年人“医康养护助”融合改革，通过政策协同与服务模式创新，更好提供全方位、连续性的照护支持。

　　“需重点解决政策衔接不畅、服务供给不足、数据壁垒突出这三个问题。”对此，省政协委员、省知联会副会长陈三联建议，系统梳理涉老政策事项，制定“场景化适用清单”，明确各类待遇的叠加、补差、互斥规则，同时鼓励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与养老机构深度合作，推广“巡回医疗”“多点执业”等模式，此外，还可以迭代升级“浙里康养”数字化应用，整合老年人基础信息、健康信息、待遇信息，实现“一网统管”。

　　长护险是保障失能老年人基本生活权益、减轻家庭照护负担的关键民生举措。据悉，我省目前已实现全省域参保全覆盖，参保率达93%，累计为超20万失能人员减负40亿元。

　　在省政协应用型智库专家、省长期护理保险研究中心主任戴卫东看来，接下来需从健全筹资机制、优化待遇保障、扩大服务供给、构建智能监管、深化经办服务等五方面进一步完善，如合理设置梯度待遇，对重度和中度失能分档确定支付限额与比例；健全待遇动态调整机制，适时调整待遇支付限额与基金支付比例；落实每年培训1万名照护师目标，健全薪酬激励机制，畅通职业发展通道。

　　政府与社会

　　舵要掌得够稳，桨要划得够齐

　　“李大爷心率异常，得赶紧通知家属。”德清县社会福利院护理站内，护理员小陈盯着监护终端上的红色预警。同一时间，后台“驾驶舱”显示，老人的血压曲线起伏剧烈，与平日的平稳走势形成鲜明对比。

　　赶来的子女赶紧把老人送去医院，结果一检查，吓了一跳——老人因饮酒引发了胃出血，再晚点后果不堪设想。

　　李大爷获救得益于湖州“一床一码”集成改革。通过“床码”和“人码”的绑定，入住老年人和机构床位信息能精准对应，不仅其心率、离床状态、睡眠质量等信息一目了然，还可实现机构床位动态管理和补助精准测算。

　　创新探索的背后，处处可见政府的统筹之力——顶层设计、平台搭建、制度供给，也时时可感社会力量的参与之效——专业机构、一线护理员、技术公司等各展所长。“只有政府与社会力量各就其位、协同发力，养老服务才能转得好、走得远。”这也是课题组成员的共识。

　　如何更好激发社会力量参与构建多元养老服务体系？课题组成员建议，开展分片区连锁化运营改革，建立养老服务质量认证体系和“品牌超市”；探索在老年人集聚村社设立老年工作委员会，与基层老年协会实现人员、阵地、职能融合；综合规划养老和教育设施，逐步将闲置幼儿园、小学转型为养老服务机构。

　　“最关键，还是要用协同思维破解养老服务发展难题。”朱晨认为，这一理念还体现在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协同发展上，具体来讲，就是用政府机制筑牢兜底线、保基本、促公平的民生根基，用市场机制打造扩供给、优质量、激活力的发展引擎，用社会参与机制动员社会力量开展养老服务。

　　发展银发经济新形态，是协同思维在产业端的延伸。

　　去年以来，省民政厅倾力打造“时光不老·一路繁花”旅居康养新品牌，嘉兴的“红船映初心 银发忆峥嵘”路线和乌镇雅达国际健康生态产业园成功入选。

　　在调研过程中，省政协委员、嘉兴市政协主席陈利众发现还存在一些难点，比如养老机构与旅游住宿企业分属两套完全不同的准入与监管体系，养老机构“有资源不能用”；现有银龄研学线路以1至3日短途游为主，真正意义上的旅居养老占比偏低。

　　对此，陈利众建议借鉴《长三角旅居康养基地等级评价规范》，开展“养老机构旅居服务备案制”试点，探索制订旅居养老机构建设与服务规范标准，同时推动旅居养老与医疗、文化、农业、体育等产业深度结合，设计推出系列化、主题化产品，加强不同线路、不同产品之间的联动合作。

　　构建幸福养老服务体系，说到底是一项关于“人”的工程。它不在一纸文件里，而在每一个细节被看见、每一份需求被回应、每一股力量被激活。这场关乎千万人幸福的接力，浙江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