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报 数字报纸


00008版:文韵周刊·钱塘江

走过小荷塘

  ■ 刘从进

  周末,在乡村徒步,满眼绿色。路边一口野水塘,半塘荷花半塘水。

  想起了老家的荷,在湖泊中不种自生,绿叶浮水,红白相间,盛开着一夏又一夏的清凉。小时候也经常“溪头卧剥莲蓬”。

  正是六月,江南梅雨季,亦是荷开时节,没缘由就下起了雨,走进旁边一个斑驳的旧路廊里躲雨。

  忽然一个女子在雨中走来,脚下步步生莲。她在路廊的门口站了一会,看到我善意的微笑后,默默落座于我的身旁。我们同时转头,透过路廊的小石窗看窗外的荷。

  弯弯的荷叶弯弯的塘,浅水青草间,叶绿而花红,朵朵藏于身下,更有一枝独秀,亭亭玉立。雨打荷叶风摇花,密致整齐的荷叶散了乱了,像仙子散开的裙,一股仙气在花叶间流动。

  雨突然大了,荷叶在池上飞,朵朵荷花在水面上动荡不安,时而高高擎出水面,时而找回一片叶子急急地藏身。蜻蜓依然不退场,稳稳地立于荷花上头,随风飞舞,像练习飞翔的小鸟。池塘里的水也欢快起来,在雨中荡漾奔跑。小荷塘,风动诗句千百行。

  刚刚还安静得跟一座小庙似的女子,脸上忽然开出了依柔婀娜的花,慢慢进入一种迷醉的状态。或许,她忆起了儿时采莲的场景,朵朵荷花在脸上绽放。这让我想起《西洲词》里“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或《采莲赋》中的“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这样的诗句来。

  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在返乡途中,来到一座长满莲花的忘忧岛,大家食迷莲而忘忧,忘记了漂泊,忘记了回家,此刻我也不想回家了。

  莲实在是既纯且洁的圣花,是这世上最有仙气的植物!然后,雨晴了,小荷懒翻身,叶上琼珠碎却圆,荷塘复归宁静,我们各自离开。这乡间的一池荷花盛开在我的心田里,成了永远的迷莲。

  我所在的江南,处处有荷,每年荷开时节我都要到乡村转转。前些天又来到大冲村的荷塘,塘堤上长满了野草,塘边芦苇与一池荷花共生,展现出一种大地初创的野生气息。

  荷开正盛,我绕塘一边拍照一边欣赏,蓦然发现,一个男子默默地坐在塘边的野草丛中。他是河南来的,在一个工地干活。晚上下班后,从食堂打了饭菜,拿到宿舍里,也不吃饭,先跑到这荷塘边坐一坐。他说他的家乡也有荷,荷塘边空气好,花鲜风爽,趁着天未黑,来放松一下。

  我心中莫名涌起一份感动——他与那一池荷花是如此契合,黄昏里飘出荷的清香,正消解着他一天的劳累。

  行走乡间多年,我发现乡村无论怎样改变,始终有荷。人们总在有意无意间保留着有荷的水沟、湖泊、野水塘……每到夏天,娉娉婷婷的荷悄然开放,带来满世界的清凉。还有人在门口置一口缸来养荷。

  乡间对荷的呵护是这个逐利的世界里最不功利的事。人,无论是谁,无论生在怎样的世界里,内心都有一种对“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性的追求。乡村的荷,以其圣洁的力量不停地滋养着世人的心田。

  世上最理想的生活莫过于住在长满荷花的乡村。荷开放的时刻,乡村的美正在产生。初夏,我们因荷而来,因荷相逢。


浙江日报 文韵周刊·钱塘江 00008 走过小荷塘 2026-06-26 浙江日报2026-06-2600009 2 2026年06月26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