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鸣筝

　　你发现没，如今看一些文字，明明语句通顺，却像吃了碗夹生饭，怎么嚼都不得劲。无论是在短视频文案、诗词小说等文学创作，还是工作总结、学术评论中，好像都能寻到它们的影子。

　　这种被戏称为“AI味儿”的表达，为什么会让人这么别扭？

　　大模型“乱点鸳鸯谱”是一个重要原因。大模型可不管什么是固定搭配、逻辑关系，拆开再分配就完事！文字的魅力在于点石成金，唤醒语言的生命力，比如写春，宋祁不直接写春和景明，而要写“红杏枝头春意闹”，用“闹”字展现活泼泼的生机；王安石不直接写春回大地，而要写“春风又绿江南岸”，用“绿”字来体现万物复苏的动感。但AI不懂什么是词语活用，只追求以陌生搭配“凹”出高级感，“科幻小说的呓语”“现实生活的肌理”“真实世界的粗糙”等表达乍看华丽，实则空洞。

　　我在学校担任课程助教时，常常看到一些同学的课程作业里充斥着此类表达。它们排着队，整整齐齐，每一个词单独看都挺高级，可凑在一起，哪怕读上好几遍，还是抓不住作者到底想说什么。

　　再说说AI爱造新词、大词的毛病。深度感、反思性、原子化……这些以“感”“化”“性”等结尾的词哪里需要就被往哪里搬，往往只伪装出文艺范儿，没有真正的知识内涵。AI能拼贴出看似深奥的名词，却无法解释文学史评价杜甫诗歌“沉郁顿挫”背后的学理脉络，无法再现王兆鹏先生提出“东坡范式”时对苏轼词作特征的反复琢磨与审美体验。

　　AI写的是孤立的字符，是一串由数据库驱动的代码。作为中文学子， 我认为好的文字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其中蕴藏着作者鲜活的生活、深刻的情感体验。因为，文学是“人”的文学，每一句都连着真实的生命。

　　一如我们读“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读“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能逐步走近“自是花中第一流”的李清照；读“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能更深刻地了解“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苏轼……这是AI创作的作品无论写得多么工整动人，都达不到的境界。

　　说到底，令人别扭的“AI味儿”是用术语代替思考、用修辞代替逻辑、用模仿拼贴代替真实感受的偷懒味儿，是把语言当成装饰而非沟通桥梁的味儿。

　　因此，有时面对过于标准、模式化的文字，我们会调侃也会怀疑：“这不会是AI写的吧？”这种对“AI味儿”的敏感，正反映出人们对原创和真诚的渴望。

　　行笔至此，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同学们在课堂讨论中的随心分享，虽然词句不加藻饰，多有犹豫，但结合着生活的所思所感，更为动人。或许我们需要葆有一定的粗糙，别为了交出精致的答卷，让AI反客为主，替我们把想说的话、想写的诗、想作的文章都写完了。

　　（作者系浙江大学文学院古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