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郑宇

　　杭州西投·云城犀谷的一间办公室里，00后导演庞佳注视着一帧AI新生成的画面，忽然轻拍桌面：“就是这帧，‘水味儿’对了。”

　　在AI国风动画《有山灵》的这幅画面中，云雾从药庐的檐角缓缓漫出，如同宣纸上的泼墨，浓处沉得下去，淡处虚得飘起来。

　　这帧令全剧组振奋画面的出现，距离团队开始探索“水墨感”已过去了三个月。今年4月，这部由00后团队主导的AIGC动画作品，从尼泊尔国际电影节捧回了AI影片金奖。

　　水墨风最怕AI“太卷”

　　对于锚定水墨风的作品而言，有时候AI太“卷”反而会出问题。

　　“AI总试图将每个角落都填满细节，比如云会画得很密，山会呈现得很实。”庞佳告诉记者，《有山灵》在创作时最难的就是保持水墨风格。

　　于是，团队采取了一种逆向策略。AI生成一版，如果画面过满，他们就输入“弱化背景”“减少细节”“增加留白”。如此反复几十次乃至上百次，张弛有度的水墨画面终于成形。

　　《有山灵》剧组喜欢《山海经》，书中的神兽、地名和匪夷所思的故事，是极佳的灵感源泉，而AI能够帮助团队让“好玩”变得更“好看”。

　　“AI动画的创作过程，像在对暗号。”庞佳感慨道。他们并非试图驯服AI，而是尝试以多种方式与之对话。举个例子，《有山灵》里最出圈的药庐构想，就是AI给的启发。

　　“我们先给出‘水墨国风’‘仙气’‘生活感’的核心关键词，让AI生成多版场景方案。”庞佳回忆道，其中一版“多格分区”的设计令剧组眼前一亮，“这正好可以做成猫爬架，药庐猫掌教的性格一下子就鲜活了。”随后，剧组优化提示词，持续引导AI创作，最终打磨出兼具实用性与趣味性的药庐场景。

　　画面须经过“审美投票”

　　传统动画制作周期长、成本高，投放渠道主要在各大影视平台。而AI动画则细分为AI漫剧、AI真人剧、AI动态漫画等品类，多投放在短视频平台的信息流中。“AI漫剧需要想方设法让用户停留，因此单集时长更短，从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剧情节奏更紧凑，画面也更具视觉冲击力。”庞佳分析道。

　　庞佳将AI比作“想象力过剩的艺术家”。它总能生成超乎寻常的构图、配色或视角，有时甚至超出创作者的预期。“我现在更像一个策展人。”庞佳说，传统画师的底气来自手上的功夫，AI动画导演的底气则来自审美，“你必须比AI更清楚什么是好的，它才能被你带着走。”

　　她为团队定下一条规矩：每个画面必须经过“审美投票”才能被采用。庞佳担心：“一旦求快，就容易产生‘差不多得了’的心态。而在水墨风格中，‘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架空”也要脚踏实地

　　如今，庞佳和伙伴们正在筹备《有山灵》的续作。

　　记者看到，剧组桌上摊着《山海经》及相关志怪典籍，书页间夹满了便签。他们正重新翻阅这些古籍，梳理新剧本的世界观、人物设定与美术风格的锚点，确保架空元素能“脚踏实地”。

　　这种务实态度折射出的，是AI影视正在经历的一场“成人礼”。

　　AI动画曾一度以“快、多、奇”取胜，快速发展之下也暗藏陷阱，如版权模糊、内容同质化。“AI能给出无数种奇观，但如何保证它的‘根’是正的？”庞佳一直在思考。

　　为了讲“好故事”，这个00后团队从剧本评审流程就下了“慢”功夫。他们将合规性评审纳入剧本评分机制，邀请法律和伦理专业的相关从业者一起来研判。在他们看来，AI可以天马行空，但创作者必须踏踏实实，作品落地也必须“有据可依”。

　　技术会变，工具会变，但那个为动画拍板的人，不在算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