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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9版:观点

大学课堂不应被“麦当劳化”

  社会学家乔治·瑞泽尔在《社会的麦当劳化》中曾作出一个比喻:全球都在“麦当劳化”,人们越来越狂热地追逐高效率、可计算性、可预测性。如今,环顾四周,沉默的大学课堂使我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它也被“麦当劳化”了:我们精打细算着每节课的ROI(投入产出比)——第一节课必须听,因为要搞清评分标准;倒数第二节课要听,因为要划重点;最后一节课不得不去,因为将迎来终极考核。

  对效率的追逐也让我们在课堂上愈发“无所适从”。当老师在讲台上娓娓道来时,习惯了用1.5倍速的学生却容易“坐不住”。一分钟,老师也许只能讲几句话,但你可以收到10条微信订阅号的长新闻,可以和ChatGPT聊上几个来回,可以投递3个岗位的简历。如果此时我还是呆呆地望着讲台,同学们会不会已经把论文写完了?面对课堂上这样的信息“低密度”,我们用手机、平板、电脑三件套同时开工,试图抢回一点对焦躁内心的控制权。

  “麦当劳化”的课堂态度或许可以让我们用最少的时间拿到学分,实现“信息饱腹”,但如果拿分是学习的唯一目的,那么实体课堂在AI时代确实死了。然而,大学存在的必要性恰恰在于,它提供了一处反效率的物理空间。

  机器追求效率,但人需要发酵。哪怕是汉堡的面团,也需要蓬松的时间,把大学课堂变得“麦当劳化”,就等于拒绝发酵。我们不如逆向思考,必然要离开大学课堂的我们,最终可以带走什么?

  如果一切努力只为带走一张标记着绩点的薄纸片,那无异于用结果的功利性抹杀了过程的全部意义;如果学习只为获取那个被划作“重点”的答案,那不如把大学交给AI去读。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藏在起点和终点之间,藏在上课铃响和下课离场之间。“间隔”是所有事物最具意义的瞬息。

  为什么我们仍需留在无法加速的课堂?因为智慧的发酵往往发生在“低效”的间隙,发生在教授提出的一个好问题所引发的沉思里,发生在小组讨论半天仍意见不统一的尴尬里,发生在不小心走神而跌入的白日奇想里。

  大学课堂的意义,恰恰在于它强迫我们“逗留”。在“间隔”里,思想才有时间去蓬松,常识才有机会被推翻,心智才得以舒展。不够花哨的课堂允许我们对时代的焦虑“已读不回”,于1.0倍速的细腻缓慢中听胸中惊雷,再细细品味老师的一次次叩问。

  大学课堂不应被“麦当劳化”,因为教育永远不可以速食,就像思考不可以速成一样。打破大学课堂的“沉默魔咒”,并不强求我们立刻制造声响,而仅仅是呼唤大家围坐下来、咀嚼“间隔”。 (作者系华中科技大学学生)


浙江日报 观点 00009 大学课堂不应被“麦当劳化” 2026-05-29 28086003 2 2026年05月29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