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国丹

　　长屿硐群位于温岭市区东北12公里处的独秀峰下，由28个硐群、1314个洞窟组成，总面积29.8万平方公里。温岭是个沿海城市，跨出门槛就见东海碧波万顷，而境内的河湖港汊也相当发达，石料的海运、河运都非常方便。

　　因为愚公移山式的子子孙孙接力采石，温岭的几座山早就被掏空了。但因为采石的洞口很小，看起来山体依然完好，依然郁郁葱葱。

　　温岭人执拗地把自己的石窟称为“硐”，强调他们的洞窟是人工采凿出来的；坊间更坦率地把它们叫作“石板仓”。

　　上山采石和下海捕鱼，是温岭祖先们的生存根本，而两者又息息相关。渔船出海少则十天，多则数月。去时舱内清空，轻飘飘的帆船遇到风浪，极易倾覆。经验丰富的渔民就在舱里压上许多石头，利用不倒翁原理保持船身的稳定。随着鱼虾的不断捕进，压舱的石头也被一块块扔进大海。凯旋的日子，渔民会给石工们送几筐鱼虾螃蟹，而石工们也回赠渔民兄弟一船的压舱石。

　　山海文化赋予温岭人足够的潇洒和大气，温岭的石工们从来不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之类的小气话。他们一起大声猜拳，大碗喝酒。酒足饭饱之后，便一头扎进大山腹中。他们能削壁成长廊、飞石成虹桥，一不小心还能弄出个“凤凰展翅”，精雕细琢就凿成一尊大肚弥勒。

　　他们从山顶“打岩头”进去，一直向下采石，却能在山腰或山脚弄个洞口出来——从横洞拖出石料方便多了。他们能把一个硐挖得如大厦、如广场，也可能各使伎俩挖些小硐、怪硐玩玩。硐连硐，硐叠硐，硐套硐，有悬硐无底，或斜硐偷光；诡秘神异，千奇百怪。

　　目前，长屿硐群对外开放的有观夕硐、水云硐、崇国寺硐和凌霄硐。

　　远远望去，观夕硐只是一条斜弧形的缝隙，走近看看，黑乎乎的像个踽踽独行的修女。只有在夕阳西下的刹那，硐内才能得到些许阳光，“观夕硐”名字因此而来。

　　未进硐内，先闻泉声，左侧绝壁上，一尾小瀑飘飘忽忽，下面是一方小小水潭，清澈见底。进得硐来，豁然开朗，九曲桥上，四条蛟龙扑向中间的一颗大石珠。桥下碧水荡漾，潋滟的光影映照在右边的石壁上，一层层次第展开，残岩因而鲜活生辉。值逢大雨，硐内是大大小小的飞瀑，水声哗然。穿过一个低阔的隧洞，见一只幼狮孤零零地蹲在角落里。它“头发”鬈曲，爪子短小，憨态可掬。

　　穿过一条短短的隧道，我们步入了石硐内的音乐大厅。厅高30余米，上窄下宽，像个倒扣的巨钟。台上正在演出，丝竹悠扬，钟鼓铿锵，我想起李白的“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这个天然音乐厅并没有音响设备，但由于穹窿和硐壁的共鸣，乐声宏大悠扬。2002年，中国首届岩洞音乐会在此举办，同年，德国北莱茵州交响乐团也来此演出，岩硐良好的音响效果令国内外朋友交口称赞。

　　借着微光，我们顺着崖侧的石阶拾级而上，石壁上有小瀑蜿蜒。走上60多级，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上，再小心地转了个弯，又攀登了数十级，迎面见到一个巨大的石碗。一旁岩壁上悬一金牌，上书“大世界基尼斯之最”，并说明这石碗高1.01米，外径2.71米，内径2.53米。估算一下，这碗能装2吨多水。温岭人为什么要在这儿凿个巨碗呢？据说不远处有一座“镬肚脐”山，颇像一只倒扣着的饭镬。饭镬倒扣，百姓岂不是要饿肚子吗？于是就制作了这只宝碗，接住了那口不负责任的镬里倒出来的饭食，一方百姓才不受饥馁之苦。

　　向左转，登上鳞状的台阶，就是一条黑咕隆咚的隧道。如果没有半道上一个排风扇状的石窗，肯定是伸手不见五指。我惊叹崖壁的削薄，也钦佩温岭人的聪明，这别具一格的石窗，既给人美感，又能通风借光，让我们一口气穿越这段又长又暗的路程。

　　前方传来啪啪的击水声。一块方石上，斜搁着一枚直径0.8米的青色石钱。“政和通宝”四字清晰可辨。崖顶一束水线飞流而下，直穿那四方的钱眼。长期的瀑击水溅，把石钱打磨得像上了一层釉。我忽然想起古文中“钱”与“泉”是通假的，在这里便有了财源滚滚的意义。我们纷纷从钱眼中掬水，或涤目，或润喉，乐不可支。

　　出了观夕硐，我们来到对面的水云洞。较之于观夕硐，水云硐更加高深宏大，更加气象万千。水云硐高达百米，走了一阵子，我已是气喘吁吁了。驻足稍息时，却见身旁的石色很是奇特，青灰的底子，布满了一个个或圆或月牙形的花斑，俏丽生动。再登上百级台阶，迎面是天然“壁画”，一幅是寒梅立雪，一幅是弱柳扶风，那写意、泼墨的“技法”，让人拍案叫绝。导游解释说，那是富含锰铁的，经千百年渗水、氧化的石层，采石时被劈了出来。

　　水云硐是中国第一个洞穴式石文化博物馆，这里有依山傍势的石廊石桥，精雕细琢的石台门、石牌坊，造型别致的石人石马、石锣石鼓、石柜石窗、石几石凳……

　　徜徉在诡秘的硐窟和珍贵的石雕长河中，我们被温岭浓郁的石文化气息所包围，所震撼，久久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