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金晨

　　临海市河头镇仙人村背靠羊岩山，面朝始丰溪，一派江南田园的静谧。溪畔停着一辆辆“钢铁巨兽”——车身庞大、履带狰狞，仿佛从科幻片里开出来的战车。

　　没有路，它们也能走。沼泽、密林、陡坡、深水，它们如履平地。

　　这些由当地民营企业——海世达应急装备（浙江）有限公司生产的全地形应急救援车，正悄然改变着传统救援的边界。它们已在黑龙江雪地应急救援行动、广东肇庆怀集抗洪抢险紧急救援行动等实战中立下战功。

　　“钢铁巨兽”是如何克服极端环境大显身手的？近日，我来到这里，跟着公司创始人褚红卫一起体验“勇闯禁区”的感觉。

　　前拉后推，爬坡过坎如履平地

　　“来，上车。”褚红卫拍了拍身边那辆“全地豹”双节履带式全地形车。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履带齐腰，试着踩上履带齿，伸手够不到车顶前扶手，踮起脚尖去够，还差一截。褚红卫笑着伸出手拉了一把，我才坐进副驾驶舱。他关上车门，“坐稳了！”随即拧动钥匙，轻踩油门，伴随着一声轰鸣，“全地豹”双节履带式全地形车发动了。

　　这辆车看上去像两个方盒子被串在一起，怪模怪样，我不禁心生疑惑：“这么简陋，能行吗？”他卖了个关子说：“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这辆自重近6吨的“钢铁巨兽”驶出厂房，眼前就是一片泥潭。车速放慢，前后车体上下俯仰，左右摆动，像蛇一样扭动，轻松穿过。“铰链式结构，前拉后推，是不是稳稳当当？”体验了一番后，我深感设计的巧妙。

　　“我是从修车入行的，那时最怕的就是这种复杂路况。”褚红卫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介绍。有一次，有人请他维修一批特种救援车，由于后续技术支持中断，关键零部件买不到。“拆东墙补西墙，坏一辆少一辆。”履带碾过草垛、碎石，车身微微震动，他的声音却平静如水：“修到最后，人家跟我说，要是这个车我们自己能造出来就好了，于是我就萌生了造车的念头。”

　　前方是一处高高耸起的陡坡，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车子没有犹豫，履带咬着碎石，车身稳稳前倾，像一只趴伏前行的猛兽，匀速冲了上去。到了坡顶，又是一个急转弯下坡，车身倾斜得厉害，我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车窗上。“最大爬坡48度，斜坡行驶36度，跨壕沟1.5米……”褚红卫报出一串数据，“45度已是业内顶尖水平，为了这3度的提升，重心已经逼近履带车辆的极限稳定临界点，我们直接改了整个车身结构。”

　　车子在坡顶停稳，我推开车门。“你下来看看这个角度。”褚红卫指着车身与地面的夹角，我站在侧面，能明显感觉到车身倾斜带来的视觉冲击。“多这3度，意味着多覆盖一片救援盲区，拥有更大的救援能力。”

　　“5年时间，我们‘手搓’出第一辆‘全地豹’。但第一辆车自重12吨，只能拉2吨货，避障也费劲。”为了给车辆减重，他从车身材料到发动机、变速箱等挨个“减负”，使得整车装载比达到71.4%。为了让它跑得更快更稳，他选用特殊橡胶做履带，陆地行驶速度达每小时67公里，水上速度每小时9.8公里……历经10年研发，“全地豹”野外性能远超行业平均水平。2021年，“全地豹”获省级首台（套）装备认定。

　　原地掉头，水中“巨兽”又稳又快

　　从“全地豹”跳下来，褚红卫又带我走向另一台“巨兽”，与“全地豹”封闭式车身不同，这一台长得像一艘船，半开放的车身，底部却搭载着8个轮胎。“这是全轮驱动的水陆两栖全地形车，能原地180度掉头，别称‘全地狼’。试试？”

　　这一回，换了一个司机——销售经理褚玉立，有了第一回上车的经验，我抬高腿，踩着轮胎猛地一把坐上车。结果刚一启动，车子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车身原地疯狂打转，轮胎撕扯地面，仿佛要被甩出去。“这就是‘全地狼’的绝活，能原地180度掉头，还能在正负45℃极端环境中稳定运行。”褚玉立介绍。

　　还没从过山车般的刺激中回过神，车辆就直冲始丰溪。入水的瞬间，我攥紧了扶手——车头切入水面，车身微微一沉，水从两侧涌上来，眼看就要漫过轮胎。但就在这一刻，车身稳稳浮住了。我能清晰感觉到动力系统的切换：发动机的轰鸣声变轻了，水上喷泵式推进器开始工作，特制的“鸭蹼式”轮胎开始像船桨般快速划水，推动车身缓缓前行。水花拍打着车身，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这种车在洪灾现场最管用。”褚玉立一边把控方向一边说，“去年广东肇庆洪灾，我们就是开着它进村的。当时水漫到齐胸深，冲锋舟不敢进，怕被水下杂物划破，这辆车稳稳当当开进去，一趟拉了七八个群众出来。”他说着，停下车，指了指轮胎上的纹路，“你看，轮胎上遍布着这种曲线花纹，移动起来仿佛像鸭蹼一样划水推进。”不仅如此，“全地狼”的水性更佳，水中速度达到每小时12公里。

　　上岸时，8个轮胎独立驱动，车身始终保持平衡，稳稳爬上湿滑的岸坡。

　　“走，带你看看我们的‘车队’。”褚玉立跳下车，大步走向车间。我跟在后面，越走越惊讶——产线上一字排开，有的像装甲车，厚重的钢板包裹全身，有的像冲锋舟，还有一辆轮胎巨大，站在边上，感觉自己像个小矮人。

　　“这是全密封车身轮式全地形车，轮胎直径达到1.64米，大幅增加与地面的接触面积，行驶在极端路况不易下陷，轻松越障。”褚玉立介绍道。我数了数，如今，海世达已经有5款全地形车、2款消防摩托车。不仅在自然灾害、突发事件和紧急救援中快速响应，还在医疗救护、物资运输等多个领域发挥作用。

　　模块切换，救援车成“百变金刚”

　　“这辆你倒是能开！”褚红卫指着一辆小巧的越野式电动消防摩托车说道。我跨上车座，拧动电门，电机声低沉有力——但跟柴油车比起来，十分“温柔”。我下意识地说了句：“这么安静？”褚红卫笑了：“夜间救援你就知道好处了，不扰民。”

　　一上路，这个“小个子”的能力就露了出来，车子轻巧地在狭窄的村道灵活穿梭，无论碎石路还是草垛，都轻松拿捏。最考验人的是一处直角转弯，我本以为要倒一把才能过去，没想到轻轻一带方向，车身灵巧地转了过去，一番试驾下来，我感触颇深：普通消防车进不去的角角落落，它能轻松进入。

　　“这是我们针对消防救援体系的重要补充。”褚红卫说，我靠边停车后，只见他从侧面抽出一把水枪，递给我，“你用用看。”我拨动控制阀的瞬间，水雾从枪口猛地炸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在眼前展开。“这是大面积覆盖模式，适合控制火势蔓延、降温掩护。”褚红卫在旁边说，“你再拨一下。”我手指一推水幕瞬间收拢，变成一道高压直线水柱，击中10米开外的一个标靶。从大面积到点射，切换几乎没有延迟。

　　我不禁感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些功能是怎么做到的？”“全靠模块化。”褚红卫蹲下来，指着水箱以及底座的接口解释道，“现在装的就是灭火模块，还能根据需求加装警示灯、干粉灭火器。”

　　不仅如此，这些模块还可以切换成搭载物资运输模块、通讯指挥模块、医疗急救模块等。“一共有10多个。这样一辆车子就可以拥有更多用途，成为‘百变金刚’，这也是全地形救援车的未来。”褚红卫说。

　　为什么会设计这些加装模块？“2022年，我在看电视新闻时，发现森林火灾现场救援人员上山救火时只能就着凉水啃干方便面。我想要是能有一辆炊事车跟进去，现场做口热饭多好。”于是，他开始新一轮研发，攻克了模块接口标准化、动力快速分配等一系列难题，也为救援车开启了更多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