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在我国迈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进程中，民营企业始终是生力军。“十五五”时期，中国可能会进入“创造性破坏”的新发展阶段，创新驱动发展将成为发展的主旋律。对此，浙江应营造一种“热带雨林”式的创新生态，不断呵护和激发民营企业的创新动能。

造“热带雨林”生态，促民企创新发展

——访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史晋川

　　■ 本报记者 章忻 肖国强

　　民营经济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力军，也是浙江的最大特色、最大资源和最大优势。当新一代科技浪潮席卷而来时，新一代浙江民营企业聚焦科技创新，锻造核心引擎，不断在人工智能、新材料等领域开辟新赛道、增添新动能，持续擦亮民营经济这张“金名片”。

　　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强调，要把建设一流创新生态作为重中之重，全力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营商环境是民营企业生存发展的土壤，如何鼓励企业种下创新的种子，让其在适宜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拔节生长，为以科技创新塑造发展新优势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史晋川。

　　创新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记者：浙江省委提出，力争到2030年，浙江创新生态和营商环境“金名片”更加熠熠生辉。作为民营经济大省，浙江始终把不断优化营商环境放在利发展、利全局、利长远的突出位置。您如何理解为民营企业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的重要性？

　　史晋川：众所周知，民营企业是伴随着改革开放伟大历程蓬勃发展起来的。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民营经济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不断发展壮大，在稳定增长、促进创新、增加就业、改善民生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全球科技创新进入空前密集活跃期，基础前沿领域不断取得突破，颠覆性创新不断涌现。能否牢牢掌握科技创新的主动权，已经成为各国抢占国际竞争制高点的关键。在我国迈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进程中，民营企业始终是生力军。无论是实现“从0到1”的科技突破，还是攻克颠覆性技术，抑或是推动产业生态重构升级，民营企业始终冲锋在前。

　　对于一个区域乃至一个国家来说，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就是要营造一种“热带雨林”式的创新生态，不断呵护和激发民营企业的创新动能，让企业在“阳光雨露”中蓬勃生长，同时也有利于加快形成“乔木”参天、“灌木”茁壮、“苗木”葱郁的企业生态，提升区域创新能力。作为民营经济大省，浙江长期持续培育和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稳定发展营造一片“沃土”，让创新型企业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这些企业以“十年磨一剑”的定力和韧性深耕细作，为加快建设创新浙江汇聚起澎湃动能。

　　记者：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江苏等经济大省处在改革开放前沿，要在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上下功夫、出经验。您认为，“十五五”时期，浙江的民营经济在创新创造上面临哪些新情况、新问题？

　　史晋川：“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在这样一个重大历史时期，创新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在此之前，中国的民营经济发展进入了“创造性破坏”阶段。这是一个破坏与创造同步的过程，民营企业层出不穷的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不停地冲击着旧的技术、旧的产业、旧的模式。在这个阶段的初期，这些冲击可能会给许多人带来痛感，但随着时间推移，创新成果不断累积，创新影响不断扩散，创新赋能千行百业的能力不断提升，人们将愈发感受到创新所带来的变化。

　　在我看来，在“十五五”时期及其以后的发展中，我们可能会进入“创造性破坏”的新发展阶段，创新的重塑效应将不断扩展，创新驱动发展将成为未来发展的主旋律。对于涌现了杭州“六小龙”的浙江而言，“十五五”时期如何培育一批“新小龙”，加快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步伐，进一步提升创新的能力，在更多赛道上实现“并跑”“领跑”，这是在新阶段面临的新挑战，也是浙江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增强科技竞争国际话语权的关键。

　　企业要在创新大潮中“唱主角”

　　记者：企业是科技和产业结合的重要力量，是促进新质生产力蓬勃发展的重要主体。您认为，在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的过程中，浙江应如何发力持续强化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

　　史晋川：企业是最活跃、最贴近市场的创新力量。4年来，浙江区域创新能力稳居全国第四，这离不开民营企业在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等领域展现出的充沛活力。因此，浙江要持续强化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让企业在创新大潮中“唱主角”，为建设生命力旺盛、根植力强大的创新生态不断注入活力。

　　首先，鼓励企业担当科技创新的“出题者”、创新活动的“组织者”。民营企业在科技攻关领域拥有巨大潜力，它们不仅有较强的科研实力，也有高度的市场敏感度，既了解当前科技发展的形势，也能对未来做出较为专业的判断，是科技成果与产业需求对接的“关口”。浙江应引导、鼓励民营企业根据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深度参与国家重大科技项目技术攻关。比如，在项目规划阶段提高企业在创新决策中的参与度，在技术攻关阶段鼓励支持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围绕“卡脖子”技术联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高校及科研院所开展定向协同攻关，打造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创新军团”，充分发挥企业“答题者”作用。

　　其次，鼓励企业进行全面创新。在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时代，创新变得愈发复杂。它不仅涉及技术创新，还包括商业模式创新和体制机制创新。就商业模式创新而言，相较于传统工业化经济而言，当下以科学家和技术专家相结合的新型研发组织不断涌现，创新资本的来源不再依赖于传统金融领域，还向着风险投资、产业基金等新金融组织集聚的社会资本拓展，由此出现了涵盖消费服务等多个细分领域的商业模式创新。

　　同时，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的创新对于企业本身也会产生冲击，比如面对新的创新模式，企业也要在体制机制、管理模式上进行创新。因此，重视创新不能仅仅盯着技术，还要关注商业模式和体制机制。

　　再有，要建立包容、鼓励创新“试错”的体制机制，避免简单化、一刀切式的监管，让企业更放心大胆地开展创新活动。比如，针对当前出现的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要进一步完善市场准入机制和行业监管等体制机制，给予企业更大的发展空间。

　　记者：创新生态是创新主体、创新要素、创新环境等共同构成并相互作用的生态系统。在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中，创新要素发挥着哪些重要作用？

　　史晋川：创新生态好不好，既要看创新主体能否大显身手，还要看各种创新要素能否自由流通。促进人才、资金等创新要素向企业集聚，可以强化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其科技创新活动贯穿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研发、产品开发、市场推广的“全链条”。在我看来，浙江要扮演好“园丁”的角色，为企业创新打造更完备的要素支撑体系，让创新种子自然萌发，茁壮生长。

　　第一，鼓励和支持企业参与、牵头国家重点实验室等国家级创新平台建设。浙江要推动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共建实验室、中试平台等科技创新平台基地，联合承接国家重大战略任务，共同开展技术熟化、试验验证与成果转化，进一步提升协同攻关效能。

　　第二，强化科技金融支撑。浙江要用金融“活水”润泽创新浙江建设，构建与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发展耐心资本，为鼓励民营企业创新募集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等社会资本，引导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同时，浙江可以鼓励国有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设立与创新相关的服务部门，针对性服务企业创新。

　　第三，全面加强人才“引育留用”，推动人才流动自由有序，人才潜能充分激发。人才是科技创新最重要的要素，浙江可以出台引育创新人才的专项计划，支持和帮助民营企业引进科学家、行业领军人才等高端创新人才。比如，支持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共建创新人才培养基地，“订单式”培养人才。

　　法治应成为企业敢闯敢干的坚实后盾

　　记者：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完善民营经济促进法配套法规政策，从法律和制度上保障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有效保护合法权益。“十五五”时期，浙江应如何进一步优化法治环境，为民营企业创新创造提供有力支持？

　　史晋川：从本质上来说，创新生态就是一种营商环境。在这个生态中，法治扮演着基础性角色。让每个市场主体都拥有平等的权利和机会，这既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良性发展所必需的，也让身处其中的企业吃下了“定心丸”。

　　2025年全国工商联“万家民企评营商环境”调研显示，浙江在市场环境、法治环境、创新环境、政府环境四大维度均列全国第一。浙江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与其始终坚持以高水平法治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持续优化一流营商环境的法治环境密切相关。可以说，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是滋养科技企业成长的“阳光”。

　　当然，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营商环境只有更好，没有最好”，法治环境亦是如此。我认为，“十五五”时期，浙江要进一步优化企业创新的法治环境，对待民营企业创新中的体制创新、探索新行业新领域的新规律等创新性行为，审慎调整出台政策，推动政策红利转向法治红利，为企业撑起一片法治蓝天。

　　一方面，浙江要着力构建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体系。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浙江既要加强知识产权领域立法的顶层设计和工作谋划，也要加强对知识产权的司法保护。对于恶意侵犯、重复侵犯甚至是群体侵犯企业创新活动的行为，司法要及时干涉和严惩。同时，浙江可以为企业提供防止侵权的前置服务。比如，可以通过专业的法律机构，主动为民营企业提供专利导航、风险预警、侵权检测等方面的服务。

　　另一方面，政府要规范自身行政执法行为，主动为企业提供法律保障。对于民营企业的创新活动，浙江要进一步规范涉企执法，改进执法行为，降低企业负担，提高执法透明度。同时，政府也可以主动建立绿色通道，在各级法院、法律仲裁机构等设立服务窗口、配备专业人员，为民营企业的创新提供纠纷调解、诉讼代理等服务，让法治成为企业敢闯敢干的坚实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