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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复仇主义者”

——东京审判80周年系列谈之一

  编者按:今年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80周年,但日本国内篡改历史、推进再军事化之风甚嚣尘上,为正视历史,我们特推出东京审判80周年系列谈,以警世人。

“我不是复仇主义者”

——东京审判80周年系列谈之一

陈洋

  近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在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首发。这是东京审判庭审记录在世界范围内首次以中文形式完整呈现,历时十年翻译,合计约两千万字,覆盖从1946年4月到1948年11月的全部庭审阶段。一部蕴含中国人心血、又饱含中国人血泪的历史典籍,在这个时间节点问世,把人类的记忆再次拉回八十年前那场历史清算。

  2026年5月3日,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八十周年。八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亲历者从青年走到暮年,足够一代人完整地退场。但有些东西不能退场,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定论。东京审判不是胜利者的单方报复,而是人类文明对野蛮侵略的正义清算,是基于确凿证据与严格程序的历史定论。它是中日两国乃至全人类必须坚守的文明底线。

  有一种论调,这些年始终在日本国内游荡,说东京审判不过是“胜利者的审判”,说那是赢家对输家的政治报复。这种说法很能迷惑人,因为它在形式上占据了一个看似“中立”的位置,仿佛在质疑程序的公平性。但东京审判的程序公平与否,历史自有公论:11个国家的法官和检察官参与,历时2年多,818次开庭,419名证人出庭,4336件证据被提交,48412页英文庭审记录。被告拥有辩护权,可以自行聘请律师,可以提出抗辩,可以对证据进行质询。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全面侵华战争,南京大屠杀、细菌战、强征“慰安妇”、屠杀平民、虐待战俘——这些罪行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有档案、照片、命令、口供和幸存者证言支撑的铁一般的事实。

  在法庭上,曾任内阁首相的“战争狂人”东条英机、南京大屠杀首恶松井石根等28名甲级战犯妄称自己“无罪”。他们把“大东亚战争”狡辩为“自卫战争”,把数千万人的死亡轻飘飘地推卸干净。而法庭最终用判决书给出了回答:东条英机等25名被告被认定“反和平罪”,7人被判处绞刑,16人被判处无期徒刑。日本在国家层面被国际法庭明确认定为发动了侵略战争。这不是政治报复,而是战后国际社会以法律方式回应战争暴行的重要实践。它与纽伦堡审判一道,奠定了现代国际刑法的基础,确立了“发动侵略战争是犯罪”这一关键原则。

  全程参与东京审判的中国法官梅汝璈,在庭审日记里写过一句话:“我不是复仇主义者,我无意把日本军国主义者欠下我们的血债写在日本人民身上。但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这句话在今天读来,分量比八十年前更重。因为那位法官担忧的“忘记”,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发生。日本右翼势力从未停止对东京审判的否定,部分政客与团体无视铁证,篡改历史,妄图推翻二战胜利成果。他们口中的“历史修正主义”,其实修正的不是历史,而是良知。

  正因如此,这部两千万字的《全译本》在今天问世,不只是一次学术出版,更是一种立场的重申:历史不容篡改,正义不容践踏。日本越是篡改历史、否认罪行,曾经饱受日本军国主义铁蹄蹂躏的亚洲国家,就越要重读东京审判,越要守住历史真相的底线,遏制“新型军国主义”的妄动。

  而守护历史,从来不是为了延续仇恨。梅汝璈那句“我不是复仇主义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仇恨是往事的枷锁,但记忆是未来的灯塔。东京审判的庭审记录里有数千万生命的控诉,也有法律程序对文明的托举。它用最沉痛的方式告诉世人:军国主义是人类文明的毒瘤,侵略战争是全人类的共同灾难。今天的世界,地缘冲突依然频发,霸权主义与强权政治不断抬头,侵略扩张的思维仍在某些角落死灰复燃。正因如此,不只是亚洲国家,全世界都需要重读东京审判,从战争的创伤中汲取教训,从正义的审判中凝聚共识。

  东京审判镌刻的历史真相,早已融入人类文明的血脉。站在八十周年这个节点上,我们重温它,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为了守住一条底线。这条底线是数千万生命用牺牲划下的,是法律与文明共同筑起的。今天,我们用两千万字的翻译去守住它,明天,我们还要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去守住它。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和平。 (作者系辽宁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


浙江日报 观点 00005 “我不是复仇主义者” 2026-05-18 浙江日报2026-05-1800004;28067828 2 2026年05月18日 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