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须臾 生态长青
林晓晖
■ 林晓晖
林深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采访的两天里,跟着于明坚爬了两座山,淋了一场暴雨。走进森林,人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片林子有自己的语言,只是我听不懂。
深海、土壤沉积物和林冠,是目前人类认知最薄弱的三大生境。
我们日日看见山林,日日亲近绿意,可人类真正读懂了多少森林的秘密?我们头顶那片浓绿,其实是一个尚未被充分探索的世界。昆虫、鸟类、附生植物,无数生命在里面繁衍,而人类连爬上去都困难。
森林不是单纯的草木组合,而是一部写在大地上的生命史诗。生态学的价值,正是在于替人类去破译这部史诗。只有读懂了森林的运行逻辑,才知道哪些物种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失,才知道一块保护地该圈多大、该留在哪里。
这些年,生态学科快速发展,数据大爆发,“桌面生态学”、虚拟生态学成了热门。于明坚的博士生王衷涵告诉我,现在有很多研究通过整合分析现有数据就能发表很好的论文。而真正在一线做监测的人,往往五年复查一次样地,出一篇文章非常不容易。
“于老师还是在坚守。”王衷涵说。“如果大家都去追求更快地发文章,基础研究就没人坚持了。所有珍贵的原始数据,都来自日复一日的野外跋涉。”这些生态学家,钻进林子,做那些最基础、最缓慢的工作。
于明坚说,在生态学中,有效的研究需要大量、繁复的对照实验。我们身处的这片林子,只是全球森林大样地网络中小小的一个单元。他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动的话,“想想看,还有同样的团队在另一个山头做同样的研究。全世界,无数座山,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标准,一起来回答那些更大更重要的问题。这不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吗?”
最近热映的电影《寂静的朋友》,以一棵百年银杏串联起三代人与植物沉默相伴的故事,导演试图用一种“去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审视植物与人的关系,让它们做自己时间里的主角。这种视角的转换,恰是生态学长久以来在做的事。
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需要数十乃至上百年。人的一生短暂,在森林漫长的时间尺度里不过一瞬。正是这一代又一代生态学家的接续丈量,让我们对那片浓绿的认识,又多了一点。